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在一堆堆的尸骨中找到沈决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
可能是因为被人压住的时间太久,他昏迷了过去。
冉玉没发现,勾着那一抹翠色在丰收的季节里找到了没有意识的沈决。
他拿自己的袖子在那翠色上抹了抹,这才发现那是一枚小小的扇坠。
可能是太过于着急,褚渊并未来得及带走这一枚扇坠,于是就成了冉玉此刻找到沈决对依据。
绑在扇坠上的绳子已经满是血腥气,颜色暗沉的不像话。
冉玉费了很大的劲,才将沈决推上了他的马。
于是沈决趴在马背上呛了一口,悠悠转醒。
“哟?阿玉?”
冉玉还在难过,听见这话直以为自己见鬼了。
“沈……”
沈决想在马背上翻身坐起,可好半晌之后都没翻过来。
冉玉一瞬间就明白了沈决是个什么情况。
他极近所有的温和,伸手按住沈决:
“沈兄长……别急着坐起来,回城好有些路,陪我说说话吧。”
沈决沉默一瞬,而后应下。
夕阳残红,将轩和四年九月二十三的时间拉的格外的长。
一个少年人和另一个少年人,确实即将天人永隔。
……
而后史书有载:
决者,故渊也。
京华元年生于安昌,后其母血崩而亡。
有长姐沈净,能征善战。
故决亦然。
早年游历江湖,仗剑行天下,多豪侠以为友。
后,决行事狂悖不羁,多有谋逆之语。
帝宽,不予降罪。
决之一生,收蓟州以北一十四洲,多功绩在身。
实属少年英才,惜者天妒英才。
轩和元年九月二十四,葬与夕云山。
……
冉玉亲手将最后一捧土盖了上去。
此刻没人找他,也没什么家国大事必须要他。
好像他在这里自挂东南枝,后来人也会囿于死者为大,将他好生收敛。
这里有两个小土包,两个小牌牌。
一个住着沈净,一个葬着沈决。
冉玉在这里坐下,感觉自己的手烧烧的。
他将满是泥土的手在衣摆上抹了抹,而后笑。
没什么别的情绪,只是单纯的笑。
笑着笑着,泪就出来了。
“不是说,沈兄长还欠了我三十年的小点心吗?”
看向写着沈净的小牌牌:“当初沈姐姐还说不愿再见我,现在可为难了?”
抬手灌下一壶酒,躺在地上去看天。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又灌下一口酒。
“可惜,才出了孝期,又要进去了。”
冉玉躺了一会,听着耳边的鸟叫。
京华八年九月二十三,安昌城外三十里,无名寺大火。
京华十九年九月二十三,北兰南下。
轩和二年九月二十三,君臣嫌隙,臣生反叛之心。
轩和四年九月二十三,沈决死于回归途中。
冉玉伸手搭在自己眼前,感觉到了什么。
——他果然是个煞星。
可煞星还要知道一个为什么,不能陪着沈决和沈净。
也怕自己再呆在这,惹人烦。
只好还没躺一会就起来,勾着酒壶说:
“等我搞清楚为什么,带他人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