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一直认为她挺幸运的,在傻乎乎的年纪里,遇到了一辈子喜欢的人。只是她又缺少那么点运气,喜欢的那个人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她的喜欢。
她还没来得及表达出来,喜欢就只能永远埋藏在心底。
她觉得遗憾,但又没有办法。
任何事情都可能有志者,事竟成,唯独喜欢不能。
虞晚依旧上课下课,她也经常和室友一起吃饭,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室友陆续交了男朋友。
有时她们也会笑着打趣她,到底想做多久的苦行僧。
虞晚只是笑笑,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还喜欢他吗?每当她以为她不喜欢他了,他就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像是砒霜,告诉她,他喜欢她,让她欲罢不能。
梦醒以后,却又无事发生。
虞晚想过,去喜欢别人,可又发现太难了,去喜欢一个不喜欢的人太难了。
她做不到。
大三,虞晚获得学校唯一的名额,交换去柳江大学读了一年。
她突然想到,大一刚入学,她发现林屿没考夏鸣大学。
她主动找朱仰扬,无意把话题引到林屿身上。
他说,林屿考上柳江大学了。
学金融专业。
虞晚看着交换名额,她的心不控制地跳了下,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具体什么感受。
到了柳江,虞晚发现这里的气候更加温暖潮湿,时不时会下几场雨,猝不及防的天热天冷。
在这样的气候下,虞晚人生地不熟,再加上刚开始去一个新的地方,人际交往也是个大问题。
专业课的知识也和夏鸣的有所出入,她需要更加努力地补全不一样的知识点。
又下了一夜的雨,虞晚第二天起来,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用手搓了下脸,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
她穿了件大衣,拿着课本急匆匆地去上课。
下课,虞晚咳嗽了几声,用手摸了下额头,没发烧,就是有点感冒。
她忍了下,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了离学校最近的药店,买了几盒药,虞晚回到宿舍,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虞晚眼神不聚焦地盯着水杯里的水,她想,那个时候林屿是不是也和她一样不适应,是不是也会经常感冒,吃不惯这里的食物。
室友李霜精心打扮一番,她扭头看见虞晚脸色惨白,看着病态十足,顺嘴问了句:“你生病了吗?”
虞晚回神,回答:“有点着凉。”
“哦。”李霜点头,“今天我在KtV开party,你要来吗?”
虞晚愣了下说:“我还是不去了,感冒万一传染给你们就不好了。”
“没关系,孙清清上次低烧不也一样去。”李霜无所谓地开口。
虞晚看了眼课表,明天一天都没有课,就算起晚也没事,况且,虞晚也希望可以和室友的关系和谐点。
她点了下头说了句好。
晚上,虞晚和李霜一行人一同出现在KtV包间。
李霜的男朋友一见她,就亲了上来,周围都笑着打趣,虞晚没见过这种场面,她尴尬得手足无措,也跟着人群勉强笑了下。
和她同一专业的男生走近虞晚,对她笑了下,露出标致的虎牙,“小学妹,你今天不忙了。”
虞晚回头,这个人她有印象,约过她两次,但她都全拒绝了。
是设计一部的,叫李澄。
她抿唇,勉强说:“我记得,你才大二吧?”
“可是学姐看着年龄很小。”男生笑说。
虞晚勉强笑了下,懒得和他周旋,找了个位置坐下,室友孙清清满是笑容地看着她,“你要不要尝尝这个?”
她递给虞晚一杯饮料,说是低浓度的鸡尾酒,喝不醉人的那种。
虞晚接过,说了句谢谢。
“不过酒这种东西你喝过吗?”
“以前喝过。”虞晚说。
虞晚平日里也是能喝点酒的,并不是大家看上去那样滴酒不沾,只是她的酒量小,只能喝一点,喝多了便要醉。
孙清清被人叫走了,又只剩虞晚一个人在那,搭讪的小学弟越挫越勇。
他也坐下:“学姐,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想和你交朋友。”
“抱歉。”虞晚抿唇,“我……不想。”
“先交个朋友。”李澄笑,“还是说,学姐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
虞晚呼吸猛地提上来,心脏像被攥住一样,虞晚勉强开口:“没有。”
“那为什么呢?”
虞晚直白地开口:“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我也不想只和学姐做朋友啊。”李澄勾唇笑,他笑起来眼睛特别勾人。
其实李澄的眼睛形状和林屿的特别像,尤其是这样笑,就看着有六分像。
虞晚从他身上看到了林屿的影子,似乎是林屿在对她笑,只是李澄的瞳仁很黑,而林屿的瞳仁是浅浅的棕。
但很快她就回神,林屿不会这样对她笑,他的笑大多是温柔和煦的,而李澄的笑,带着赤裸裸的勾引和不达目标不罢休的势在必得。
她不喜欢这双神似林屿的眼睛。
虞晚偏头,静静地喝着鸡尾酒,这酒的味道甜甜的,青提味。
她连喝几口,酒很快见底,李澄含笑看她:“学姐,鸡尾酒虽然度数低,但也别喝太多,喝多容易醉。”
他话说得拖沓。
虞晚把酒杯放下,灯红酒绿的光影影影绰绰地被切割开来,虞晚本来就头晕在这样的环境下更觉得烦闷。
她吐了口气,走到李霜面前,说了声,就先行离开了。
虞晚推门出去,里面的灯红酒绿吵着她头疼,她在路边蹲了会儿,头晕乎乎的,脸上也烫烫的。
虞晚蹲不住,她直接坐在地上。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虞晚。”
虞晚无力地抬眼,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是林屿。
林屿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女孩抬头,他才彻底看清,坐在地上,晕沉沉的正是虞晚。
心里说不出的气。
大晚上的,独自一个人喝酒。
林屿皱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生气。
虞晚以为自己又在做梦,她勾了下唇,眼神迷离:“林屿。”
说完头就要往一旁栽,林屿眼疾手快,单膝跪地,手托着她的脑袋。
“醒醒。”
他托着她的肩膀,正色着看她,小姑娘软绵绵的,躺在他怀里,被他晃了会儿,不开心地瘪嘴。
虞晚勉强睁眼,看了他一会儿,歪着脑袋 ,捏着他的耳朵,左右晃动脑袋:“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喜欢你,别总来我梦里晃悠,真的很讨厌。”
“起来,地上凉。”林屿把她的手掰扯下来,没理她的胡话。
虞晚晕沉沉的,她只当自己做梦,手托着下巴,耍赖皮:“不要。”
林屿看她还能回答问题,就想着等她酒醒,再送她回家。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放在地上,又揽着虞晚,让她坐下。
“为什么在这?”
“喝酒。”
虞晚歪着脑袋,眼见又要倒下去,林屿无奈,他伸手,托住她的脑袋。
他定定地看着她会儿,小声说:“喝了多少酒醉成这样。”
虞晚眯了会儿,突然嚷道:“头疼。”
“受着,看你下次还喝不喝那么多酒。”林屿声音低沉冷冽。
虞晚突然流泪,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在我梦里还凶我。”
林屿偏头,他叹了口气,无意识地妥协,“好了,哥哥错了。”
“别哭了。”林屿给她擦眼泪。
虞晚泪眼婆娑,她揪住他的头发,嘴里不停嚷嚷:“坏蛋,大坏蛋。”
林屿手忙脚乱地把她的手控制住,虞晚硬的来不了,就来软的,眼泪说留就留:“你欺负我。”
林屿苦笑:“小虞儿看看我的头发,谁欺负谁?”
“坏蛋。”
“……”
“在这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没有朋友……”虞晚边抽泣边抱怨,“也没有人陪我……还没男朋友……”
“……”林屿给她擦眼泪,“别哭了,以后哥哥陪着你。”
“说谎。”
“……”
“你最喜欢说谎,你说以后会有更加喜欢的人出现。可是没有,没有那个人,没有更喜欢的人了。我明明已经长大了,怎么还喜欢……还继续喜欢……”
虞晚哭的声音很大。她拉起他的袖子,就往自己脸上摸。
林屿张了下嘴巴,他忍了忍,没把自己的袖子抢过来。
冷风吹来,虞晚哆嗦了下,她眼珠子动了下,眼神茫然地盯着林屿的袖扣看,动作迅速地他衬衫上的袖扣拽下来。
随即兴致恹恹把林屿袖子放下来,茫然地偏头,看了林屿几秒,就在林屿以为她要清醒的时候。
她突然把袖扣丢地上,伸手,捏林屿的脸玩。林屿两手控制着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
“小虞儿。”他又叫了她一声,“清醒一点。”
虞晚头无意识地倒在他的胸脯上,林屿叹了口气,看着她乖乖的样子,像猫似的。
算了,和小孩计较什么。
他垂头,看着她的脸蛋,轻轻掐了下,语气不自觉地放软。
“小虞儿,告诉哥哥学校在哪里?”
“不知道。”过了半晌,虞晚才恹恹地回答,“不知道。”
林屿没法,他抱起虞晚:“那哥哥抱你回家,可以吗?”
“不可以。”
“……”
“你背我。”虞晚眯起一只眼,“你背我……你背我。”
“行。”林屿摸了摸她的脑袋,顺毛似的,“哥哥背你。”
林屿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总不能把她扔路上,不管不顾。
“哥哥。”虞晚突然说,“扣子还在地上,你捡起给我。”
林屿无奈勾唇:“小虞儿要求真多。”
他走回去,一手扶着她的腿弯处,一手把扣子捡起来,递给她。
虞晚手牢牢地攥着袖扣,一路上嘴巴也没停过一直喋喋不休,她突然停两秒,没有讲下去。
林屿挑眉,漫不经心地问:“小虞儿怎么不骂了,哥哥有那么招你讨厌吗?”
虞晚头埋进她的背部,喃喃自语:“你骗我……你骗我……”
“骗你什么了?”林屿好笑。
“你说过,长大了他就会喜欢我的,可……没有,他不喜欢我……我也没遇到……再次喜欢的人……”虞晚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
“喜欢的人?”林屿皱眉,神色晦暗不明,“他是什么样的人?”
“不告诉你。”虞晚恹恹道。
“真的不告诉哥哥吗?”林屿诱骗。
“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眼底会藏着淡淡的忧伤,很温柔……对我很好,对所有人都好,特别温柔,成熟稳重又嘴贫……”虞晚哼哼唧唧地回,像是回忆像是分享。
“……”
“可是后来,他谈恋爱了,他有喜欢的人了,他女朋友很漂亮,性格也好……他特别喜欢她女朋友。”
“……”
“他一点也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
林屿嗤笑:“小虞儿喜欢这样的人,挺常见的……哥哥遇到过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到了家,林屿把虞晚背到客房,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他捏了下她的脸蛋,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小虞儿先将就下吧。”
虞晚突然睁眼,看着他,她烦死了,又梦到他了,想忘却永远也忘不了。
过了半秒,她又想明白了,反正是梦,干脆就无条件地满足好了。
虞晚的手猝不及防地拉住他,把他往前一拉,林屿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挑眉:“小虞儿要干嘛?”
虞晚不太舒服地哼唧了声,她想,既然拉不动他,那她就起身好了。
“想吃qq糖。”
落下这一句,虞晚便撑起身子,倾身。林屿听着那句qq糖,眼底些许茫然。
下唇突然被咬住,林屿瞳孔放大,长长的睫毛垂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像是要爆炸般。
虞晚狠狠地咬了他一下,又很快撤离,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他,林屿耳夹红红的,她拍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冷血又无情:“真难吃。”
“……”林屿挑眉。
虞晚把他的手松开,身子一歪,嘴里嘟喃着什么,林屿听不清,他微微靠近,听见她嘴里念念有词的三个字:“讨厌鬼。”
林屿气笑,占了他的便宜,还说他讨厌,林屿掐了下虞晚的脸蛋:“小虞儿,做人多点良心吧。”
虞晚不舒服地挥开他的手,转了个身,睡死过去。
林屿饶有兴趣地摸了下自己的下唇,有血丝蔓延,说是吻倒也不算,毕竟她的牙齿磕在林屿的牙齿上,还咬他,比起吻,倒更像寻仇。
心跳还是快得要死。
林屿把门关上,利落地洗了个冷水澡。
他换了身衣服,又走向客房,无奈纵容地看着她,看着她有些难受,他走去,倒了杯温水,托着他的脑袋,小心地给她喂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把大衣给她脱下,又拿被子搭在她身上,把窗帘拉下来,又看了她一眼:“下次别轻易喝酒。”
像是想起什么,它摩挲了下下唇:“要是一定想喝,就来找哥哥好了。”
“晚安,小虞儿。”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大幅度地洒入,虞晚眼睛眯了条缝,在阳光的刺激下,她勉强睁开一只眼睛。
不过半秒,她就反应过来,这不是宿舍。
虞晚脑袋瞬间清醒,她连忙坐起来,手里还握着袖扣,她莫名。
她这是把谁的扣子揪下来了。
来不及细想,虞晚把袖扣随手放进口袋里。
幸好,白色的卫衣牛仔裤都在身上。
只有驼色的大衣搭在椅子上。
虞晚松了口气,她环视了房间,墙壁都是白色,架子上摆着各种书,还有模型,旁边是架子多肉植物。
虞晚下床,心脏噗通乱跳。
昨天她一个人跑出来,蹲了会儿,然后就坐下来了,在之后的事,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过,她似乎又梦到了林屿。
虞晚把这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脑后,她想,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喝醉了。
她拿着大衣,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悄摸摸的走向客厅。
林屿拿酒杯的手顿了下,他昨天一直没睡着,总是在想那个说不上吻的吻,唇角不由得上扬。
心跳也快了半拍。
似乎一切都不太一样了。
从很久之前就不一样了,从她说,“我希望,你能做真实的自己。”
从那天起,他清醒看着自己沉沦,喜欢她,一点一点,控制不住地想到她。
林屿敛了敛笑意。
她那么好的人,自然有更好的人来配她,他只要守着她便好,做个好哥哥,称职的哥哥。
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吧。
林屿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又听见鞋子慢腾腾静悄悄放下的声音,他轻笑一下,走出去。
“想去哪?”他扶着门框,挑眉轻笑。
虞晚听见熟悉的声音就落在她身后,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头。
男人轮廓收敛着,黑色的鸦羽繁茂,像是羽毛似的,根根分明,浅色的瞳仁里闪着笑意,下颚线棱角分明,喉咙凸出,一截锁骨裸露出来。
一如初见,让她动弹不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梦里的场景复原了。
虞晚不晓得这是梦还是现实。
她呼吸停了几秒,舔了唇,杏眼眨了又眨,似乎还不太相信,她张了张嘴:“哥哥?”
“还知道唤人?”他走近她,弯腰,神色晦暗不明。
“昨天的事还记得吗?”他问。
语气温和又勾人,双眸弯弯的但又好看得紧。
虞晚愣住,她下意识地摇了下头。
“不记得了。”
“需要哥哥给你回忆下吗?”他突然贴近。
虞晚侧头,发现,他的衬衫的袖扣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