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过头去,擦了擦眼泪,看着霍韧说:“你问我我为何会答应嫁给你。”
她忽然自嘲的笑了一声,抬手想摸一摸霍韧散在风中的一缕碎发,那只手最终停在了半空中,她轻轻眨了眨眼,说:“自然是利用。”
霍韧往后退了一步,心想,果然如此。
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想问的她方才都已经说了,种种算计和阴谋她不加丝毫掩饰,就这么坦然的说了出来。
坦然到......他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他看着这个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他想问她口中的那件事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人不会说的,她这般坦然都不曾透露那件事情半分,结合那些妖灵之事来看,定然不是凡间之事。
所以他想了想,最后问了一个问题:“你会死么?”
杨寞愣了愣,她没有想到这个人会这般问,她的目光落在水潭中,宽大荷叶下的鱼儿游动着,荡起阵阵涟漪。
她垂下眼眸,淡声说:“不会。”
她转过身,对霍韧说:“这一次的赐婚,确实是我利用了你,但是等此间事了,如果你愿意,我便是你的妻。”
霍韧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抬起手掌,说:“一言为定。”
杨寞挤出指尖血滴在他的掌心中,形成他们两人之间的山盟海誓:“一言为定。”
霍韧最后看了一眼杨寞,然后转身下山,心想:此间事了之后,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我便娶你为妻;如果你后悔了,我便写下一纸和离书,放你自由。
不论怎么说,只要你好好活着,活得开心就好。
林依和冥翼用了阵法和符篆,比大部队还要早两天回到长安。
得知沈易安去了青城山,他们二人决定兵分两路,一人去宫中,一人去青城山。
好在,这两个人看起来挺和谐,没有什么伤亡。
哦,不,是有伤亡的,就是那些世家被沈易安一举歼灭。
别的不说,他至少不用每天命悬一线,日日担心着世家的刺杀了。
寝殿内的闲杂人等已经退下了,只剩下了沈易安和林依,尹晟三人。
林依三言两语说了他那身上的毒是沈关山和元一大师的手笔,有关妖灵和乱线的事情她却是一句都没有提。
她只希望自己的父亲做个好皇帝,励精图治,给天下百姓一个安宁。
事实证明,这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就短短一个月不见,他两鬓的华发又多了些,胡子留了短短一撮。
他无奈的顺了顺自己的胡子,无奈的笑着。
在儿女面前,他永远是个温柔祥和的人。
他拍了拍林依的手背,问:“此去南疆,可还有什么独特见闻?”
“南疆民风淳朴,其大巫留有遗言,让南疆归为大晋版图,不起兵戈。”
沈易安点了点头,说:“那便安排朝臣接管南疆,许其内部自治,保留风俗。”
在这些决定上,林依和沈易安的想法不谋而合,或许这便是......独属于父女间的默契罢。
“还有一事,你那草堂的少年吴质和国子监学正叶庭风,天资聪颖,这段时间在对付世家的事情上,可见他们城府之深,目光之远。”
“后来我封了他们做巡查使,明面上是查贪官污吏,实际上是带着圣旨,劝说各处势力出兵支援,这件事情他们也办得漂亮。”
“尤其是那吴质,甚得我心,不仅做到了这些,还能带回来苏家的罪证。”
沈易安对付世家,都是靠强劲手段打压,所有的一切是隐藏在这长安的繁华之下的,百姓和外臣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些眼不可见的交锋中,藏着生与死的对决。
现在世家倒了,沈易安正要想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就在这时,吴质带回了苏家的罪证,那是实打实的铁证,世家逃不掉的,便是日后写入史册中,那也只会赞美陛下英明。
听了之后,林依垂下眼眸,说:“他毕竟是我的同窗,我知他能力,陛下这次任用他已经让他在朝中树敌不少,那些风言风语都是在说他是搭上了我公主的身份,才能一朝飞黄腾达。”
“他是个有理想抱负的人,我不想让他陷入这等境地。”
“一切,等擢试之后再做定夺。”
如果让他公公平平的参加擢试,在这场天下学子都认可的竞争中崭露头角,那么那些闲言碎语自然不攻自破。
沈易安自然听从女儿的安排:“也好,如此可以服众。”
他叹了一声:“我的女儿,都那么大了,可惜我和你母亲,都没能亲自陪着你长大。”
谈到这里,林依才问:“父皇去了青城山。”
“哈哈哈,去见了我小侄子罢了,顺带叫他帮我一个忙,解决了世家的那些妖灵。”
小侄子......
镜初听见了也不知作何感想。
“我劝他归朝,可是他不肯,倒是赐了一门婚事。”
“什么婚事?”
“此事我正要与你说,我打算让杨寞恢复公主身份,嫁于霍督察。”
林依皱起眉头,问:“她同意了么?”
“同意了,只是放言要向我讨要几样东西作为嫁妆,我答应了。”
林依沉默良久,才淡淡说道:“她对霍韧有情。”
沈易安“噢?”了一声,有些惊讶。
他毕竟和杨寞接触的少,不懂女孩子心中的那些弯弯绕绕,但霍韧可是天天跟在他身边的,他自然看出了霍韧的心意。
别人不知,但林依却知道,杨寞心里是有那个人的。
至于到底是一种什么情感,谁也说不清楚。
林依不喜妄论他人,说什么都是适可而止,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说:“母亲还在青城山,我先走了。”
她转身跨出门栏的一瞬间,沈易安忽然想到了什么,探出头,问:“婼婼的婚事已经提上日程了,那么你呢?你和冥翼那小子是什么打算?”
林依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修长的手指扶着柱子,她有些慌乱,匆匆回眸到:“不知。”
这一路走来,她和冥翼还真没有好好商量过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