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震得天地都仿佛在颤抖,血雾凝聚而成的巨型莲花,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着。那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浓稠得仿佛能滴下实质的怨气,在暗沉的天色下散发着诡异的气息。苏逸尘单膝跪地,手中拄着断裂的妖骨,勉强支撑着身体。他唇角溢出的血珠,重重砸在焦黑的青石板上,瞬间晕开一朵刺目的赤花,那鲜艳的红色,在这片死寂的场景中显得格外扎眼。
就在方才,百名弟子自爆产生的冲击,几乎震碎了他半边脏腑,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疼痛难忍。可比起胸腔里翻涌的剧痛,眼前这一幕才真正让他目眦欲裂,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凌霄君,这份礼物可还满意?”血莲中心缓缓浮出一道人影,正是玄霄本体的投影。他身着墨色滚金长袍,看起来尊贵无比,可那苍白的指尖,正把玩着一颗暗红的心脏,那心脏还在微微跳动,仿佛还残留着生命的气息。每跳动一次,莲瓣便剥落一片,化作血雨,瓢泼而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苏逸尘体内的妖骨突然不受控制地嗡鸣起来,那声音像是在愤怒地咆哮。他死死地盯着那颗心脏,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他认得那颗心脏。
在三百年前被篡改的记忆深处,女人被锁链贯穿琵琶骨时,胸腔里透出的,就是这般沉闷的搏动声。那声音,曾无数次在他的噩梦中响起,如今再次听到,仿佛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你把她……做成了莲种?”妖纹从苏逸尘的脖颈疯狂爬上颧骨,冰焰在他瞳底炸开,他的嗓音嘶哑得像是被火炭碾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愤怒。
玄霄低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仿佛来自地狱。他手指猛然收拢,只听“噗嗤”一声,心脏在他掌心爆成一团血雾,七枚泛着金光的瓣状晶石悬浮在空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别急啊,”他屈指弹了弹其中一枚晶片,清脆的撞击声混着锁链拖曳的幻听,在苏逸尘耳边回荡,“你母亲的神魂被我分成了八瓣,这才碎了第一片呢。”
“喀啦。”
苏逸尘脚下的石板骤然龟裂,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妖骨暴涨的冰焰裹着黑莲血雨,竟在他周身凝成一副狰狞铠甲,那铠甲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仿佛是他愤怒的具象化。残破的记忆碎片在他脑内尖啸,五岁时喂他吃桂花糕的温暖手掌、十岁生辰那夜宗主灌入喉管的洗魂汤、还有此刻血莲中传来的,母亲神魂被撕裂时绝望的悲鸣,这些画面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让他痛苦不堪。
“生气了?”玄霄的投影忽然逼近,那张与傀儡一般无二的脸几乎贴到苏逸尘鼻尖,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嘲讽与挑衅,“当年你亲手斩杀三百妖族时,可比现在威风多了。”他指尖戳向苏逸尘心口,一缕黑气顺着妖纹钻入皮肤,试图扰乱苏逸尘的心神,“看看这身妖骨,和锁妖塔下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嗡——”
苏逸尘怀中的冰莲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声。林清雪残魂化作的冰蓝色花瓣刺破衣襟,一缕极寒顺着妖骨攀上苏逸尘的神识。
『别上当……他在激你妖血暴走……』
少女虚弱的魂音,如同一盆雪水,猛地浇下,让苏逸尘瞬间清醒了几分。
苏逸尘暴睁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冰焰与黑气在经脉中疯狂厮杀,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混着刺骨寒意,强行压下沸腾的妖血。残存的理智让他捕捉到玄霄唇角一闪而逝的失望,原来这疯子竟在期待自己彻底妖化,好落入他的圈套。
“这就忍住了?”玄霄惋惜地退后两步,七枚晶片在他身后排成北斗状,闪烁着神秘的光芒,“那这样如何?”
他指尖轻划,一枚晶片突然射向远处山崖,速度极快,如同一道流星。
“咔嚓!”
晶片嵌入岩壁的瞬间,整座孤云峰剧烈震颤起来,地动山摇,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撕裂。苏逸尘怀中的冰莲突然迸发强光,一段被封印的记忆强行灌入他识海:
『逸儿,快逃!』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夜,女人被锁链吊在诛妖台上,狂风呼啸,暴雨如注。她胸口插着八根刻满符咒的金钉,鲜血顺着金钉不断流淌。五岁的苏逸尘蜷缩在石缝里,惊恐地看着青云宗长老将她的神魂生生扯出一缕,炼入血色莲台。那一幕,深深刺痛了苏逸尘的心,也让他对玄霄和青云宗的仇恨达到了顶点。
“啊——!!!”
苏逸尘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愤怒,仿佛要将天地都震碎。妖骨铠甲轰然炸裂,碎片四散飞溅。他七窍迸血,模样十分可怖,左手化作森白骨刃,裹挟着滔天妖火,狠狠地劈向玄霄。这一击,带着他全部的愤怒与力量,仿佛要将玄霄碎尸万段。然而,这凌厉的一击,在触及投影的刹那,却被北斗晶阵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对了。”玄霄舔去唇角被余波刮出的血丝,投影开始逐渐透明,仿佛即将消失。“带着这份愤怒去仙界吧,我在诛妖台给你母亲留了好位置……”
血莲随着他的消失轰然溃散,化作无数血滴,洒落大地。七枚晶片如流星坠向四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苏逸尘的骨刃劈在空处,反震之力将妖骨震出蛛网般的裂痕,他的身体也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叮。”
一枚沾血的玉牌从血雨中跌落,掉落在苏逸尘脚边。他颤抖着捡起它,模糊的视线中,“凌霜”二字在裂痕间若隐若现。这是母亲生前佩戴的命牌,看到它,苏逸尘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愤怒,也有一丝希望。
冰莲忽然从他怀中飘出,一缕寒气指向东北天际。那里正有一道流星般的金芒划破云层,朝着仙界诛妖台的方向疾驰而去。
锁链的轰鸣从九霄之上传来,那声音沉闷而压抑,像是嘲笑,又像泣诉,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也预示着苏逸尘即将踏上一段充满艰险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