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底与金属操作台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柠檬水里的冰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陶悦的指节抵着杯壁,微微泛白,视网膜上残留的灰斑如同胶片划痕般割裂着视野,就连邬靖颈间听诊器的反光都扭曲成了齿轮咬合的弧度。
“你后腰的温度不正常。”邬靖的拇指隔着衬衫布料,按压在她第三节腰椎处,医用橡胶手套与丝绸衬衫摩擦出细微的静电。
实验室顶灯在他睫毛下投下青铜色的阴影,那些本该银白的金属粉末正沿着排风扇叶片簌簌坠落,在两人鞋尖堆积成一座微型的齿轮坟场。
实习生举着平板电脑凑过来时,陶悦正用解剖刀划开左手的绷带。
三天前被水晶棱角割破的伤口里,金线状的纹路正沿着静脉游走,如同精密钟表的发丝弹簧钻进了血肉之中。
“陶老师,院长说庆功宴……”年轻女孩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陶悦沾着血迹的指尖捏着半片反光的金属,那是从自己伤口深处夹出来的1979年产微型齿轮。
“帮我预约全身ct。”陶悦将齿轮扔进标本瓶的动静惊飞了窗外的麻雀,梧桐树影在她侧脸割出明暗交界线。
当邬靖的听诊器贴在她心口时,两人同时听见了机械运转的滴答声,与电子钟17:34的报时声完美重叠。
更衣室的紫外线消毒灯管突然爆裂,陶悦在玻璃碎片雨中抓住了邬靖的手腕。
那些蛰伏在血管里的金线正在皮下隆起,每道纹路转折处都凸起齿轮齿尖的形状。
剧痛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的瞬间,她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古籍修复室见过的西夏《机枢录》残卷——被傀儡师种入“时蛊”者,血脉现金丝游龙,骨缝藏啮齿之痛。
“别动。”陶悦扯断白大褂的纽扣,用止血钳夹住邬靖领带上的铂金领带夹。
当冰凉的金属贴在锁骨上时,游走在胸口的金线突然开始逆流回缩,就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
邬靖的瞳孔骤然收缩,虹膜边缘青铜色光晕暴涨,却在陶悦咬破指尖将血珠抹上他眼睑时骤然熄灭。
ct室泛蓝的冷光里,陶悦将手术刀抵住自己的颈动脉。
显示器上她的骨骼透视图正浮现出精密咬合的齿轮组,每个转轴节点都对应着重要穴位。
当记忆宫殿里《机枢录》的西夏文自动翻译成脑神经信号时,她突然对着观片灯箱露出冷笑——那些嵌入关节的青铜构件,分明是按照人体经络设计的擒纵机构。
“我需要液态氮和磁共振造影剂。”陶悦扯过病历本画机械图纸的手指稳得可怕,邬靖却注意到她耳后渗出细密的青铜色汗珠。
当实习生捧着液氮罐踉跄撞开安全门时,整层楼的电子钟突然集体跳转到17:35,陶悦太阳穴的血管突然凸起齿轮转动的棱角。
邬靖的腕表镜面突然炸裂,飞溅的蓝宝石碎片在陶悦瞳孔表面映出万千转动的齿轮。
她仰头灌下零下196度的液氮,咽喉部位的金线在极寒中凝结成发条装置。
当磁共振仪的嗡鸣声达到某个特定频率时,那些蛰伏在骨髓里的青铜构件突然开始反向旋转,将嵌在心脏瓣膜上的主齿轮生生逼出体外。
“暂时休眠了。”陶悦擦掉鼻血,将还在滴答作响的心脏齿轮泡进福尔马林溶液。
窗外的梧桐叶突然无风自动,每片叶脉都闪着青铜冷光。
邬靖伸手去扶她时,白大褂袖口露出的腕骨表面,有道崭新的齿轮压痕正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突然全部转为血红色,陶悦的投影在地面分裂成十二个旋转的齿轮幻影。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抢救车金属把手时,整层楼的医疗器械同时发出尖锐的报错音——心电监护仪的波浪线突然变成精密的齿轮咬合纹路,而玻璃窗上的雨痕正自动排列成1979年的日历。
走廊的红光在消毒水气味里淬出铁锈味。
陶悦将福尔马林瓶子塞进白大褂口袋时,金属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刮得人牙酸。
五个穿深灰色西装的身影堵在安全通道口,胸牌上烫金的“国家医疗伦理委员会”字样正在应急灯下渗出青铜色反光。
“陶法医,我们是来协助治疗的。”为首的老者摘下玳瑁眼镜,镜腿末端镶嵌的齿轮徽章与陶悦伤口渗出的金线产生共振。
邬靖突然伸手按住自己腕骨上的压痕——那些自称专家的白大褂们,皮鞋边缘都沾着和古籍修复室相同的西夏陶土。
陶悦的指甲掐进掌心,三天前划开的伤口里突然涌出齿轮转动的滴答声。
她后退半步抵住磁共振仪,冷金属的触感让视网膜上《机枢录》的文字又开始跳动。
“我的体检报告显示……”
“你给自己注射液态氮的行为已经涉嫌违规。”戴翡翠耳钉的女专家突然亮出平板,屏幕上陶悦的骨骼透视图被标注满红色警告符号。
当她的金属义肢碰到操作台时,整层楼的监护仪突然发出齿轮卡壳的刺耳摩擦声。
邬靖抓起止血钳敲碎消防栓玻璃,飞溅的碎片在陶悦瞳孔里折射出十二个青铜齿轮的虚影。
他挡在陶悦身前时,白大褂下摆扫过女专家的义肢,静电火花中突然爆开西夏文的投影——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文字,分明是《机枢录》缺失的第十三章。
“常规核磁共振会加速金属构件运转。”陶悦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逆流的金线,那些本该银白的医疗灯管此刻正泛着青铜冷光,“如果按照你们的方案……”
老者突然掏出怀表按在桌面,黄铜表盘背面蚀刻的齿轮纹路竟与陶悦腕骨压痕完全吻合。
当分针指向罗马数字8时,陶悦太阳穴的血管突然凸起发条拧紧的棱角:“你们根本不是医疗伦理委员会的人!”
玻璃窗上的雨痕突然开始倒流,1979年的日历数字在积水里扭曲成西夏文咒符。
女专家的义肢突然弹出三棱刺,尖端沾着的暗红色物质让邬靖想起三年前古籍库房失窃的朱砂印泥。
陶悦抓起ct胶片挡在胸前,x光片上的齿轮阴影突然开始逆向旋转。
“陶老师小心!”实习生的尖叫混着金属撕裂声。
伦理委员会众人西装内衬突然翻出青铜锁链,链条间隙坠着的微型沙漏里,流沙正违背重力向上漂浮。
陶悦撞翻病理推车的瞬间,邬靖看到她后颈浮现出半透明的齿轮烙印——与磁共振仪突然黑屏前显示的故障代码如出一辙。
老者的怀表盖子弹开时,陶悦伤口里的金线突然绷直成琴弦。
她踉跄着扶住观片灯箱,玻璃表面的余温灼得掌心肌肤泛起青铜色水泡。
当女专家的三棱刺划破空气,陶悦条件反射地举起福尔马林瓶子——浸泡在溶液里的心脏齿轮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报时声。
整层楼的电子钟同时炸裂,飞溅的塑料碎片在应急红光里化作青铜齿轮雨。
邬靖的白大褂被三棱刺划开豁口,露出的胸膛上赫然浮现与陶悦锁骨相同的金线纹路。
他伸手去抓老者的怀表链时,指腹突然传来西夏陶土特有的粗粝感。
“你们在找时蛊母盘!”陶悦的嘶吼混着金属摩擦声,她手背凸起的血管已经变成精密的发条装置。
当伦理委员会众人形成包围圈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蒸汽管道爆裂的轰鸣——四溅的热水在瓷砖地面蒸腾出1979年9月17日的日期,正是陶悦体内齿轮标注的生产批次。
老者的怀表突然射出一道青铜光束,陶悦口袋里的福尔马林瓶子应声炸裂。
浸泡在溶液中的心脏齿轮凌空飞起,齿尖精准卡进她胸口的金线纹路。
邬靖的虹膜突然泛起齿轮转动的幻影,他伸手去扯那根青铜锁链时,整条手臂的骨骼透视图突然在空气中显现——他的尺骨位置竟嵌着微型擒纵器。
陶悦撞开安全门的瞬间,鼻腔突然涌出带着齿轮碎片的黑血。
那些本已休眠的金线正在皮肤下疯狂游走,将她的肌肉纤维撕裂成精密发条。
她扶着楼梯栏杆抬头,透过沾血的眼睫看见伦理委员会众人胸牌上的烫金字迹正在褪色,露出底下暗刻的西夏文“傀儡”二字。
“磁共振室……”邬靖的声音突然卡在转动的齿轮里,他的喉结位置凸起发条拧紧的棱角。
当伦理委员会的老者举起怀表对准陶悦的眉心时,整栋楼的供电系统突然跳闸,黑暗中有青铜色的齿轮幻影顺着通风管道疯狂逃窜。
备用电源启动的瞬间,陶悦看到自己落在墙上的影子正分裂成十二个齿轮人形。
女专家的三棱刺擦着她耳畔飞过,钉在墙上的位置恰好是西夏《机枢录》记载的“机枢死穴”。
邬靖突然发出压抑的痛呼——他腕骨上的压痕正在吸收应急灯的红光,皮肤下凸起的齿轮齿尖已经刺破表皮。
陶悦的后腰突然传来主齿轮重启的震动,那些本已逆流的金线开始向心脏部位收缩。
她踉跄着抓住楼梯扶手,发现指尖渗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带着铁锈味的青铜液体。
伦理委员会众人正在阴影里组装某种巨型器械,齿轮咬合声混着老者的冷笑:“母盘总要回到钟表里……”
当第一缕青铜光束洞穿陶悦的肩胛骨时,整栋大楼的玻璃突然同时映出1979年的星空图。
邬靖的白大褂被齿轮幻影撕成碎片,露出后背错综复杂的发条纹路——那些纹路转折处,赫然是西夏文标注的“子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