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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刚柔奇技,素月流天

第一百七十六章:刚柔奇技,素月流天

那陡然现身的第二名黑衣人鹰一般的双眼上下打量了几眼顾惜颜,继续拖着磨砂般的粗糙嗓音,道:“老夫看得出,姑娘受了不轻的内伤。纵然如此,我二人也不欲趁人之危,与姑娘为敌,只要让我等将他带回,便可免动刀兵。如何?”

“不如何。”顾惜颜玉容冷如冰霜,只摇了摇头。

“哦?”那人先是一愣,继而冷笑道:“莫非姑娘以为自己能以一敌二?竟然如此小瞧我……”

“那倒未必!”

黑衣人语音未落,便被一道苍老而雄浑的声音打断。门口的黑衣人浑身一颤,猛然回头望去,果然见青砖石场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道人影大步走来,竟然是元清丰和巫启天去而复返。

“没想到……”

“你没想到老夫足足等了你半个时辰?!”近得些许,元清丰冷哼一声,续道:“老夫也没想到你有这等耐心,差点让老夫以为你不会出手了。”

“小心!”

站在门口的黑衣人忽然爆喝一声,几乎与此同时,那屋内的黑衣人飞速从怀中摸出方才被他取走的青布行囊,远远扔出,立时运功检视全身,刹那间只觉腹内如被针刺火燎,剧痛难忍。越是提运真气,痛楚越是厉害,只片刻额头上、脸上的冷汗便净透了黑巾。就连吐息都牵扯得周身剧痛:“没想到,威名满天下的三圣遗老,也行这等下作手段!”

“你二人藏形匿迹跟踪老夫,自然也算不得磊落光明。所以,对付你二人,施任何手段,老夫都没有半点愧疚之念。”

元清丰手一挥,把红脸圆胖的巫启天豁然踏出一步,足踏青砖,刚猛的劲力如雷霆卸下,竟然震碎方圆丈许。

“好霸道的硬气功!”门口的黑衣人眼中精光一闪,不觉的赞赏了一句,接着他双眸一挑,对同伴命令道:“速战速决,顾惜颜也有伤,她交给你。外头这两个,交给我。”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下,只看他身形一闪,眨眼便已在三丈之内,身法可谓迅疾。他右手在腰间一摸,一口又窄又薄的兵刃豁然斩出,细看之下原来是一口宝刀,单锋直刃,细长轻薄,那刀光速度快绝,看似只有一刀,却见无数刀光将巫启天和元清丰二人包裹其中。

元清丰立身不动,巫启天胖大的身躯不退反进,眼看宝刀临身,就要将他拦腰斩断。他竟不闪不避,只听“当”的一声铿锵巨响,那声音就像是深山古刹的大钟被巨石击中,黑衣人浑身一震,胸中气血翻腾,手上虎口剧痛,豁然止住身形。

定睛一看,宝刀原来是砍在了巫启天的右手手臂上,他手臂黝黑精亮,粗如常人大腿,整个手臂竟然硬得像山岩钢铁似得。这般快绝狠厉的一刀之下,便是蛮牛烈马也能一分为二,却被巫启天的手臂生生接住。奇怪的是,除了右手手臂之外,他圆滚滚的肚子和粗大的左臂,就像是被气流冲击似得,震得似涟漪般起伏波动,看来是巫启天将劲力都分散卸去。

电光火石之间,巫启天巨大的左手弓如鹰爪,直击要害,向黑衣人脖子抓去。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纵身一跃,在手掌抓来之前拔高丈许,紧接着旋身直下,宝刀直劈颅顶。巫启天刚猛有余,但速度却远不如对方,利刃临头,只得侧身闪避,黑衣人倏然像鹰一般落下,双脚在地上一旋,又似兔子一般跃起,身法极是敏捷,刀尖亦快如星矢,直刺巫启天双眸。

在他看来,纵是将硬气功练到极致,便是铜骨铁皮,眼睛总是最柔软脆弱之地。果然,巫启天见对方刀法极快,直逼死穴而来,忙闭上眼睛,同时双掌交错封堵,以期震断兵刃或是稍阻迅疾之势。

黑衣人手中速度亦如身法,迅疾无匹,宝刀似电光从两只巨手中钻入,眼看就要得逞,登时感觉后背一寒,是元清丰推掌袭来,掌风刚猛又开山裂碑之势。

前后夹攻,黑衣人不敢轻视,连忙收刀回扫,刀掌相接,黑衣人被震得翻身跃出院子,数度轻点,就像燕子般轻飘飘得落在了寺门前的巨大广场上。刚刚落地,只看他毫不停歇,回身虚劈数刀,坚硬的青石院墙陡然应声轰塌。“出来吧!你们的对手,是我!”

元清丰领着巫启天阔步走出,耳边江水涛涛,天际阴雨绵绵,想到对方尾随既久,放虎归山终是一患,元清丰心头一狠,对巫启天低声吩咐道:“许你今日开杀戒。”

巫启天一听这话,仿佛小孩子看到了新奇的玩具,饿兽嗅到了美味,登时满脸兴奋不已,脸上的肥肉都跳动了一下。

“好。”一股热血涌上,他浑身一颤,全身骨骼关节震得鞭炮般劈啪作响。接着他猛然踏步冲出,速度陡然加快,就像一只射出的羽箭,又像是被军中投石器掷出的攻城巨石。

……

却说那破旧殿宇之中的两人,顾惜颜是伤疲交叠,黑衣人是毒气渐深,两人没有一个有久战的想法。元清丰等人方一离开殿宇,便不约而同地对攻上去。那黑衣人手中齐物,时而柔软如蛇绳,时而挺直如枪棍。绳、鞭、枪、棍,在他手中恣意变幻,攻守俱佳。

十几个回合后,顾惜颜手中宝剑微颤,满脸苍白,额间渗出细密汗珠,显然伤势未愈又连翻苦战,教她全身都快到极限。她左手捏成剑指,右手却再也难施展出一剑定乾坤的太清上剑的上三绝,若要取胜,她只有以小博大,出一剑的机会。

那黑衣人爆喝一声,持棍抡扫而来,顷刻间呼声大作、风压逼面。

她轻声掠起,手中伊人轻锋先是向下一挑一勾,接着如游龙般饶过玄黑长棍,旋绕之间竟然将刚猛之力尽数卸去。没有片刻迟疑,她豁然欺身上前,迅捷如离弦之箭,直取那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反应也是迅捷,手中长棍倏然一软,他一边飞身急退,一边手中猛得一拧,那长棍再次变成了软韧的绳子,顷刻间就将顾惜颜的伊人轻锋死死缠住,接着他顺势用力一扯。

这巨力一扯,便是要将顾惜颜原本积蓄的内伤再度加重,果然他一扯之下,顾惜颜再抑制不住,周身如被抽骨扒皮,一口血箭喷出,紧接着便连人带剑都向他飞速撞去,可顾惜颜仍旧只是咬紧牙关,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之色。

(不好。)

那黑衣人暗叫一声,原本藏在袖中想要一击毙命的兵刃也来不及出手,忙不迭偏头向左一闪。几乎就在这一刻,只听殿宇之中陡然响起一声孤鹤般高亮的鸣叫,鸣叫声仿佛刺破耳膜,直灌颅中,直震得人头晕目眩,几乎失神。

孤鹤放鸣声中,那极速刺去的宝剑陡然冲出一道剑气,剑气似气浪荡开,愣是将死死缠绕在剑身的黑绳震散,成了一个被黑绳环空绕成数匝、四尺方圆的奇异空洞……

顾惜颜从那荡开的空洞之中挺剑掠过,似惊鸿照影,一闪即逝。那黑衣人脸上瞬间被切出一个五六寸长的血口,朱红决堤涌出,不过他临机应变也是不弱,侧身之时左手瞬间探出,一把掐住顾惜颜手腕借势用力一甩,顾惜颜余势未消,径直撞向台案后的天王塑像。

眼看就要撞个粉身碎骨,好在她凌空拧腰旋身,便似蝴蝶般轻飘飘落在香案上,嘴角的鲜血这才继续滴答落下,滚成一片血尘珠。

黑衣人抹了一把脸上热滚滚的血口,黑衣之下的胸口起伏剧烈,显然此刻仍心有余悸,方才若是顾惜颜非重伤疲惫之身,亦或是自己在攻守选择中有半点错误或迟疑,此时已经人头落地。

(好险,差点阴沟里翻了船!)

心中涌上一抹久违的劫后余幸,鼻中已经嗅到从血口里冒出的毒臭之气,显然这一番苦战,也让他代价破大,此时却不能流露半点怯势。

旋即他连点周身几处大穴,再次压制毒气流窜,嘴里尤风轻云淡地赞赏道:“好剑技,一剑多重劲,层层推叠,以至极境。若老夫没看错的话,这是眉庄柳氏的八步剑意罢?没想到柳氏无能,这‘惊鸿九重璧’竟在姑娘手中绽放异彩。”

顾惜颜凤目微凝,实在没想到这黑衣人不仅躲过了这以小博大的逼命一剑,竟然还一语道出剑技原委,看来她说对方系出名门是半点没差。

这“惊鸿九重璧”是八步剑意中极精妙的一招,走的路数却不是八步剑意中寻常追求的一剑多重劲,或藏实于虚,或求面求广,叫对手四面八方不能兼顾。

这一剑反其道而行之,意在化繁为简,将多重合一力,以劲推劲,以气推气,出剑迅疾,破璧玉九重而片玉不碎,只能有一处细长剑孔,是对力道掌控、速度迅捷、收止随心的极端考验,故而极难练成。这一剑重点不重面,故而对内力真元的消耗极小,是绝境之中一记又险又妙的穿心剑术。

眉庄柳氏,上一代人多平庸之辈,至新一辈的柳习风和柳琴溪二人,本天资不凡,可一个恩怨分明似江湖游侠,一个虽是女子却炽烈如阳,两人眼中都是容不得半点沙子,所以这隐忍到近乎属于暗杀流的穿心一剑,始终都没练成。

顾惜颜心下微沉,这一剑不能杀敌,接下来就是更艰难的苦战、恶战……

那青石广场之中,薄云蔽月,几点疏星将石场照得忽明忽暗。

那为首的黑衣人见巫启天似炮弹巨石般冲来,速度远胜之前,双眸中精光一闪,却丝毫不惊不惧,直到巫启天一临身,长臂巨手,时而冲、劈、扫、插……一招一式大开大合,看起来像是使是放长击远一类的劈挂拳术。但他时而又化拳掌为爪,扣、锁、缠、拧……又像是错骨分筋这一类擒拿爪法。

他出手沉稳霸道,又凌厉多变,直震得周遭空爆连片。然而苦战数十回合,却始终不能碰到黑衣人一衣半角,那黑衣人就像能洞察先机似得,总能快他一步,在他掌风爪隙之间游走点刺,似乎一直在寻找软肋,那一剑剑刺来,虽不能入骨销肉,却也叫他周身痛痒难耐。

“难听的苍蝇!”

巫启天似乎被黑衣人闹得极不耐烦,又或是对耗费多时也不能以刚猛克敌而倍感烦腻,登时爆喝一声,双掌似陀螺般一旋,掌风四面荡开,将那黑衣人震得蹡蹡急退。

一击退敌,任不给对方片刻喘息之机,巫启天如猛虎般纵身跃起,一掌劈向连连后退的黑衣人,不料想黑衣人又快他一步闪开,他开碑裂石的一掌拍在禅寂寺的山门石柱上,数人合抱粗的石柱登时断成几节,原本就破败的山门匾额顷刻轰塌。

黑衣人旋身站定,看着巫启天,眼中涌上异色,低声自吟:“原来是你。”

似猛兽被激怒,巫启天陡然发出一声好似兽吼的啸声,接着他半点废话也无,抬腿飞踢,将落下的一段五六尺长的巨大残柱踢得像流矢一般撞向黑衣人。同时,他一把接住落下的横梁,双手环抱,竟然将横梁抱着像使棍子一样撞去。

幽暗细雨之夜,深山孤寺之中,他这模样哪里像人,简直就是这寺庙中的金刚菩萨附体。

那黑衣人明知元清丰身份,也敢以一敌二,岂是泛泛之辈。飞柱砸来,他不躲不闪,旋身飞刺,刀光密如星雨,顷刻间将一大跟石柱劈得四分五裂、尘屑飞扬。接着他浑身一震,真气破体而出,衣袖被震得猎猎作响,仿佛鼓风似得。

他化刀为剑,浑身气势陡然拔高,片刻后,只看他身形一闪,简直快得不似人身,毫无花哨地出剑直刺,剑气暴射而出,势如雷霆携震怒,迅如电闪破长空。眨眼之间,便像滚刀切豆腐似得将那粗大的横梁从中间剖成两半……

这人身法快得如此恐怖,巫启天哪里反应过来,双眸陡然瞪圆,浑身肥肉豁然绷得僵硬,似在调动真气护体,可宝刀的刀尖却快他一步已经入肉两寸。

眼看就要穿胸而过,将他也似柱子般剖成两半,突然背后一股巨力将他扯得飞推,同时他肥大的身躯后一只枯瘦的老手似电光一般探出,天尊指硬接利刃刀尖。

只听“铿锵”的一声锐响,那黑衣人被震得踉跄后退,元清丰也拉着巫启天飞身急撤。待双方站定身形,再看对方时,各有狼狈。元清丰空手撼白刃,右手衣袖给震得条条碎碎,再无一代宗师风范;那黑衣人宝刀也断,方才倒退之时,双脚像巨刀犁地似得在青砖石场上割出一个数尺长的残迹,可仔细一看,他周身无一处破损染尘,依旧一幅泰然挺立之姿,显然便是以一敌二,依然占得上峰。

“好一手‘素月流天’!”

元清丰撤掉碎烂袖袍,拍了拍手,笑说:“我道是谁。太白山上,阁下率先罢手,不少同道还以为阁下安居宝林多年,早忘了如今的身份地位皆来自一身修为,今日一看,显然是大伙儿都小瞧了尊驾一门之主的本领胸襟。”

那黑衣人沉默不语,似不欲口舌争辩。

元清丰思忖片刻,又道:“既然阁下此时仍不愿以真面目相见,甚至不愿意施展出宝林绝艺,那看来我们今日还有一笔交易可做,未必就非要斗得你死我活。”

“愿闻其详。”

元清丰说:“此间并于外人,你我二人各守秘密。今日全当老夫没来过这里,尊驾亦是如此,自然也就没有无功而返的罪过。”说罢,也不管对方同意与否,便从袖中翻出一个小小白玉瓷瓶,隔空抛去,“这便是老夫的诚意,尊驾自行思量。当然,若是尊驾执意性命相搏,我昆仑亦无临阵怯敌之人,自当奉陪到底。”

那黑衣人袖袍一卷,稳稳接住瓷瓶。拧眉沉吟些许,余光又见破败的殿宇之中,同伴与顾惜颜战斗得甚是狼狈,显然一个受伤一个中毒,都是在勉力支撑。

尤其是他那同伴,连翻搏斗之下真气运行过快,如今压也压不住了,毒气由表入里,此时步伐虚浮,吐息又急又粗,实在没有久战之力。若再拖延下去,拔除毒气恐怕更费功夫,说不定一旦攻入心脉,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立时便拿定主意,爆喝一声:“回来!”

院中持棍的黑衣人猛然一扫,将顾惜颜震退,纵身跃出,人在半空,手中玄黑长棍绕身一卷竟然便像腰带似得捆在了腰间,飘然落地与他并肩而立。这时,似乎心神一松,一口血终于喷出,面上黑巾挡都挡不住,似红雾般从空隙里涌了出来。

那为首的黑衣人沉声道:“今日交易仅止于今日,明日若道中相遇,恐怕再无如此便宜。”

说罢,两名黑衣人毫不迟疑,转身便飞速离去,凶涛之中,那二人点水踏浪如履平川,片刻便没了踪影。

“师父知道他们是谁?”顾惜颜缓步行来,一把抹去额间汗水,问道。

元清丰点点头,答道:“是通古剑门的卜卓君和老鬼张青。因一法而生万法。剑中神话李师一便是从方才那一招‘素月流天’之中得到感悟,才创出了十绝剑法。若非他情急之中使出这一招,又加上那快绝无匹的身法,为师差点也没认出他来。”

“他们?!”

顾惜颜兀自一惊,蛾眉微皱,不解得说:“这就怪了。通古剑门早已被仁宗所控制,历来唯命是从,此事众人皆知。若是来为他办事,抢夺白诺诚,只管光明正大就是,也没必要甘冒巨险,舍弃自家绝学不用,一个使棍一个用刀。这又是为何?”思忖片刻,拧眉续道:“莫非他二人明向仁宗,暗地里还为别人卖命?”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通古剑门归顺朝廷,已有数代。门中弟子多为朝廷勋贵和长安士族子弟,功成下山之后在杀神殿和军中任职更是不在少数,牵连如此之深,尤在我昆仑之上,卜卓君素来谨慎稳重,要让他舍近求远,另择良木,恐怕很难。”

元清丰沉默些许,又说:“仔细想想,以他二人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还要藏头蒙面,能使唤他们的恐怕也只有当今仁宗皇帝了。或许……或许这不是他二人第一次为仁宗隐秘办差,这隐秘之处,恐怕就连秦夜也未必知道,是以才不得不费尽心思,也要隐藏身份。”

元清丰双手后背,边走边说,“芒山大典上,仁宗找了个西贝货顶替白诺城,此事便见不得光,若广而告之,虽然能调动大军便易搜寻,但是那样一来,仁宗皇帝的颜面可就荡然无存啦。而且,也对白诺城的安危大大的不利。所以在通缉的悬红布告上,才以冒充作案的江湖贼子‘悲骨画人’为名。暗中派人将他带回去,再择机秘密处理掉那个西贝货,这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或许这便是需要他二人隐秘办差的缘故。”

“该是如此。”顾惜颜沉吟片刻,也觉有理。

“不说这些啦。”元清丰再次问顾惜颜。“颜儿,你真考虑好了?”

顾惜颜知师父所指为何,毫不迟疑地点头道:“徒儿无怨无悔。”

元清丰霎时一愣,随即只能苦笑着摇头,“罢了,有这四个字,便是谁也不用劝了。活到师父这把岁数,无非也就争这几个字而已。料想日后你上小苍山去,只要表明了身份,以老和尚的为人,当会竭尽全力。”

顾惜颜望向西北方,点头说:“但愿如此,待徒儿安排妥当之后,便会去一趟小苍山。”

元清丰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旧簿册,递了过去,满是感慨地叹道:

“真是时运弄人,这册子被你古师兄视为邪魅巫毒,封藏多年,没想到今日为师会亲自讨来交给你。”

顾惜颜双手捧过,定睛细看,只见那簿册颇为陈旧,面上布满细微裂纹,脆弱得仿佛稍稍一用力便能捏成碎片,封面上只有一个泼墨似得草书“情”字,草字周围几个血手指印格外夺目,看颜色当无草字久远,想必该是嬴岫玉所留。

睹物思人,两个模糊的旧人在脑海里渐渐清晰,一个是清朗疏阔更兼平易近人,一个是聪慧透彻又是爱恨分明,原本琴瑟和鸣之家,却因这一本奇绝秘法,落得惨剧收场。这场惨剧里,仿佛为父为主的古南海是拆散鸳鸯的罪魁祸首,可惜他身居高位,思虑更深,似乎亦有情非得已之处。

世上最好断清的是黑白,可惜能只以黑白划分的事情,太少了!

“来吧。”

就在顾惜颜恍然走神的时候,元清丰轻声唤道。说着,便在顾惜颜的搀扶下回到了破败寺庙之中,白诺诚周身穴道被封,昏睡依然。

“为师第一次见他,还是你将他扔在碧水寒潭里。说起来,当日葬龙手傅霄寒闯山,若不是他出其不意地援手,恐怕为师难以全身而退。谁能想到……”片刻后,元清丰叹道:“‘缘’之一字,当真天底下最没道理。”

“我江湖中人,不拘小节。此处也没有红烛宴席,只有为师做个见证。”说着,元清丰双手探出,左手拉着白诺诚,右手拉着顾惜颜,四手交叠,肃然念道:“愿生双梓树,同枝罗鸳鸯。愿做合丘葬,化花飘兰香。山月为盟,天地为证。”

说话间,交叠的四手中忽然亮起氤氲白光,伴着渺渺水汽,顾惜颜只觉浑身温软,如冰天雪地之中被暖被包裹,原本撕裂剧痛的经脉肌骨亦痛感渐消,显然是元清丰在为他二人运气输功,“师父,你……”忙想抽回手掌,却被元清丰死死攥住,低声轻斥:“凝神!”

顾惜颜满心酸楚,双眸包泪。不想此时白诺城竟然也被这暖流似的功力唤醒,双眼朦胧,似看到模糊人影,又看不真切,嘴里吐息断续,不成一句,“你……怎么……”

“事急从权,今日虽六礼之未行,然一言之已定。你二人,日后便是夫妻啦!”

约莫半炷香时辰后,元清丰缓缓撤功收手,原本精亮光泽的白发已似满头枯槁衰草,一脸倦态,似乎眨眼间就又老了几岁,似乎听到了顾惜颜的抽泣之声,他语气温软地安抚道:

“不要哭,不过耗损些功力而已,如今为师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离开此处后,谨慎行事,谋定再动,不要莽撞。”顿了顿,他又说:“其实,方才张青那句话说错啦,不是胜者,是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辱没’。人死如灯灭,余热散尽,就什么也没了。”

“弟子谨记教诲,拜谢师父!”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