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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微雨海棠,同士贵商

第一百七十三章:微雨海棠,同士贵商

旬阳城,卢家私宅位于城东南,占地广袤,依山围湖,阔达百倾。庄园分外中内三围,建筑装饰皆华贵无比,分布以尊卑严格区分。外围是护卫、奴仆的居所,居中是卢家族人和姬妾所住,最内围的庄园核心,布机关暗器,设迷魂阵法,层层设置陷阱被拱卫在中心的海棠花小院才是一家之主、倾国首富卢钧策的居所所在。

卢钧策为人豪爽,出手阔绰,这些年招揽了不少江湖高手,刑知寒和杨沁蝉便是其中的佼佼之辈。但是这样的成名高手,即便是卢钧策也拜为上宾,都有自己独立的庄园物业、侍奉奴仆,平时自不甘于屈身隐在暗影之后做贴身随扈,只有紧要时候才能召见相助。而且卢钧策富贵出生,生性喜静,又极重隐私,除了重金购置的机关暗器之外,能贴身护卫、不避隐私的只有他豢养的四个异种私奴。

微雨过后,整个小院子落满了五彩缤纷的海棠花瓣,甚是好看。但见位一袭月白霓裳的女子,独立海棠花下。她风鬟雾鬓,绰约殊丽,双手背负,腰间长剑斜挂,白皙面颊和红颜朱唇在清幽的落花小院里格外相衬。这明艳的模样大异俗人,生生将娇艳尤绝和英气夺人兼美于一身,正是司神雨。

等到卢钧策闻讯出来时,也被这海棠花下的丽人风姿惊得微微一愣,接着怒气上脸,又不好当面发作,不得已便轻咳两声。

司神雨头也不回,缠满白色绢布的左手背负在后,右手轻抬,伸出青葱玉指,在满院子的海棠花上指指点点,缓步悠闲的模样如游春一般,“卢家主,你这几株海棠可是宝贝啊。”

她指着其中一株罕有的开满紫红色娇花的海棠说,“这是珠帘,我只小时候在老丞相府里见过一次,难养的很,世上恐怕没几株啦。”接着她葫腰一旋,指着另一种猩红如胭脂、如艳丽霓裳般花瓣的海棠,又说:“这叫红妆,听说是旬阳城的独有,果然娇艳独绝。”接着她又看向另一株说:“这株呢,该叫万寿吧?”

她闲庭信步,正欲继续说,忽然被早已忍耐许久的卢钧策打断,“司宗政当真以为我卢家府邸是你自己私宅,可以随意善闯么?”卢钧策皱眉凝声。

司神雨对着海棠花嫣然一笑,这才转过头来,对卢钧策说:“卢家主,你输啦!”

“呼呼呼呼”正在此时,怪异的呼呼声忽然打破了小院的宁静。只见月光下几个黑影闪来,疾如鬼魅残魂。

司神雨峨眉轻挑,豁然反手拔剑,霹雳闪电一般迅捷斩出。只听锵的一声锐响,似乎宝剑劈砍在精铁上一般,然后便看一条黑影豁然倒飞而出,狠狠撞在朱红柱头上,这才看清形容,来者尖嘴猴腮,躬身长臂,三分人像七分猿样,正是卢钧策那四个人猿异种的贴身随扈。

实实与司神雨的鳞渊宝剑硬抗一记,莫说常人手臂,便是精钢铜棍也能销断,没想到竟然只在它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线,若非有细微血珠渗出,恐怕以为长毛覆盖之下几乎秋毫无损。

“好一身铜皮铁骨!”

司神雨凤目微挑,忍不住惊叹了一句。紧接着容不得她有片刻缓余,另外三人已经分列左右围攻而上,方才被轰击狠撞柱头的人猿异种也再次腾跳着冲来,四人猿各据一方。司神雨运功荡剑,豁然伴着一声龙吟狂啸,直刺最近左侧那人的双眼;同时左手扯下剑鞘以鞘为兵器,似乎做防守之盾,也做双剑之刃。

那左侧冲来的人猿赤红双目中曝露凶光,还未近身,双手便豁然探出,明明似乎隔着五六尺开外,怎见他双臂陡然暴涨半尺似得,竟然与司神雨的宝剑连拼数计,精铁锐响如鞭炮似得连绵不绝。

眼看前后强攻和右侧来犯的三人猿近在咫尺,司神雨剑鞘向下横扫,院中雨水炸起一圈丈高雨幕,略挡视线。同时,她身姿向左侧压低倒滑而去,刹那便撞上那左侧的人猿,人猿施展得似乎是一门拳法或者手法,可近可远,正在他远近攻守转换的间隙,司神雨陡然倒转宝剑,以剑首重击人猿腹部,只听一声闷响,那人猿被撞得急速退两步,虽然痛得龇牙咧嘴、哇哇大叫,却立时又使出长臂怪手,抢攻上前。

院中海棠翻飞,他长臂怪手速度极快,打出的风压,竟然将海棠花都碾碎成一地残红,司神雨只觉劲风逼面,呼呼风声不绝于耳,似有数十人在眼前摇旗甩袖。

司神雨着实也没料到这一重击,竟然被对方生生忍住,若换了常人,无论如何也得卧床休息个十天半月才能下地。

剑中高手对上拳爪名流,最忌陷入近身缠战。一旦失去利剑三尺之优势,被后者欺身近前,看这四个人猿异种的铁臂钢爪,早晚被撕得粉碎。

眼看周围四人八手竟然如千手观音似得打出数百道残影,围势眨眼将成,她毫不迟疑,运功震剑,扭摇环扫,使出一记山海剑经中霸道刚劲的绝境突围招式:“双蛟同舞卷狂潮”。

剑气如皎洁月光荡开,威势却如蛟龙卷海,那四个围攻上前的人猿异种登时刚毛直立,浑身停驻一瞬,如被卷入巨浪涡流,紧接着纷纷怪叫着翻身跌倒,在院中滚了几扎,有些撞断海棠树,有些撞碎柱头围栏,然而片刻又躬身弹起,亦复方才。

“咦?”司神雨面色微凝,没想到如此绝技之重击,四个异种竟然也忍住剧痛,纷纷拧腰翻身而起,没有片刻犹豫休息便又扑将过去。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周身剧痛,或是他们完全就不知道什么叫痛?

“住手!”

正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卢钧策陡然爆喝一声。那四人竟赫然止住冲击之势,同样毫不犹豫地便折身纵跃回了卢钧策身边,腮帮鼓动发出呼呼怪响,那模样就像是小孩子在跟父母诉苦。

“猿狖百手。朱邪梦寿。本姑娘果然没猜错,谁能想到在这中原之中,竟能有幸领略到邈云峰绝技。”

司神雨看着周围四个似人似猿、嘴里发出呼呼怪声的异人,颇为赞赏地说:“不错,你这四位贴身卫士当真是名不虚传,尽忠职守的很!”

卢钧策非江湖中人,对武学功法素来不感兴趣,又看了看她血珠渗出已经布浸殷红的左手,便更不想与她东拉西扯,厉声质问道:“司大人深夜造访,有何指教?”

“呵呵,莫非卢家主忘了你我的半城之赌?”司神雨缓缓收剑,笑道。

“卢氏从不欠债。”卢钧策挺胸负手道:“宗政此言何意?”

司神雨说:“家主难道至今不知?李易没有去芒山,他中途折返了。”

卢钧策眉头紧皱,经商经商,消息情报是第一等的重要,他如何能没得到消息,但没见到真人,没亲口问一问,终究难以相信。随即便拂袖道:“等此事坐实,半城之赌,卢某自然奉上。不过半城之重,何止万万金,宗政想必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待我整顿家财,厘清账目,想必用个十几年或是几十年总能还清。”

“啊?!”司神雨红唇微张,片刻后嫣然一笑道:“生意人就是聪明,小女子一介武夫,自愧弗如。也罢,也怪我没说清楚结账时限。不过既然是债主上门,收点利息总是可以的吧?一个问题,一年利息,如何?”

“愿闻其详。”

司神雨问:“我一直不明白,家主虽然根本基业在旬阳,但有倾国之富,或明或暗,产业早已广布天下。若是想找一处栖身之所,攀一根擎天之树,料想绝非难事。为何倾尽家财性命,独依李长陵?你们旧无世家渊源,新无联姻结盟,何至于此?他究竟允诺了你什么?”

卢钧策沉默良久,司神雨也没催促,只静静等待。直过了半晌,卢钧策才慢慢吐出四个字:“商贵同士。”

“此话何意?”司神雨蹙眉追问。

卢钧策双眉拧在一起,看着满院落花说:“当年昆仑掌门古南海之孙古禹,化名陈丹峰远赴长安应试,没想到一举成名,被陛下亲点为榜眼,这事,宗政可知道?”

司神雨娥眉微蹙地点点头,“当时我在外海修行,不过此事我倒也略知一二,只是详情不明,不过……这与我所问有何干系?”

“你可知他所做是何文章?”卢钧策又问。

司神雨摇了摇头,“愿闻其详。”

卢钧策冷冷一笑,“哼,司大人出生名门,令尊司青朔大人官至一品军侯,大人也是天资聪颖,自小便是长安士族中的翘楚,地位尊崇,自然不明白我等的处境。”

他抬步下阶,踩着满院的海棠浅雨,边走边说:“古禹他写的乃是一篇叫做《膏田草食》的文章,他说巨富连宅百栋,占地千倾,百姓却无立足之地,以致流民不绝,甚至有裸行草食之事。他建议陛下要破商贾占田巨富之路,要还田于民。如此祸乱文章,竟然夺中榜眼,可见陛下也有整治吾等之意。但说实话,我并不奇怪,毕竟贱商重士,自古始之。纵是治家万金,膏田千倾,在士夫眼中也不过钻营投机的贱人,论地位身份,尚不及一伍之长,所以多少年来,朝廷对于我等商户的政令可说是如掌反复、弛禁无常。若遇天灾国祸,国库羞涩,便重用且珍之,反之便兔死狗烹,下令压制……若换了平时也便罢了,花钱消灾各取所需。银子嘛,总是花不完的。可如今乱世将起,豪强林立,若不依强从仕,战乱之中,家富何以自保,绵延子孙更是妄谈。普天下群雄之中,位卑而起势者,唯有西府大卿周元弼和长陵公李易,可惜这二人水火不容,我只能择一而从。”

“没想到古禹还有这等见识。”

司神雨心中暗自欣赏,斟酌片刻,又说:“他说的确实不无道理,纵观当今天下,各州各郡都有许多高门大族,延绵数代乃至数十代者也不少,其中不乏延绵久远更胜周皇室的望族。他们或占湖围山,或结城自富,彼此之间互通有无、联姻结盟。如此,小者富倾乡里,中者豪盖郡县,如卢家主之泼天之富,恐怕说一句‘倾国之财、半数归卢’也不为过。所以,李长陵让你重铸碎叶城,皇帝命史家足月成巨殿,都是为此。可小女子还是不明,家主又如何判定李易就异于他人,不会鸟尽弓藏呢?就因为李易是伶人起势,周元弼是马贩出生?人……都是会变的,李长陵统领幽州十数年,早已是杀伐果断、一身霸主气魄,哪里还存微末同理之心。再者,幽州军虽然铁骑骁勇,但是子民沃野毕竟只一州之隅,即便起兵势猛,或有破竹之势,但是一旦僵持久耗,恐怕不过半年就会势衰力竭,马乏兵疲。到那时,敢问家主何以自处?且再退一步说,即便李易想夺渔人之利,即便让他侥幸得逞,最后登上帝位,到那时山河破碎、百废待兴,国库空空如也,卢氏却家富田丰、金玉溢库,又岂能完璧而守?怀璧其罪的道理,小女子想卢家主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啪——啪——啪”卢钧策连击三掌,“大人好口才,可惜,卢某已经一步踏出,再难收回。既然已经进了赌坊,压了赌注,岂有未开盅先收手的道理。我卢某重诺,我与长陵公唇齿相依,又得他许下商贵同士之誓,必然不会自断盟约。”

见司神雨再要相劝,便连忙甩袖止住道:“我与大人的半城之赌,也决不食言,可是便是我给你半城,你可敢安坐此间?”说话间,瞥了一眼司神雨朱红浸透的左手,又看了看匆匆赶来、已经闪身立在院门外的刑知寒和杨沁蝉夫妇,显然示威逐客皆有。

“我还听说,不仅长安出了不小的动静,关于那位昭明太子的谣言闹得满天飞。就连神盟盟主叶郎雪的家门也被人闯山屠戮,死伤惨重。不知宗政匆匆赶来的途中,可有余力打听到这些新鲜消息?”

“什么?”

白诺诚的事,她才经历了深谷之战,不用打听也知道此刻的长安已经闹翻了天,可渡明渊被人闯山屠戮的事,她却一无所知。

李易有兵甲铁骑,卢均策有盈库金玉,这两者合一,才是大大的不妙,也正是李易能成一方雄主的基石。

深谷之战后,她为给卢李二人之间种下猜疑不满的种子,连伤势也来不及养护,只匆匆简单处理,便马不停蹄赶来旬阳城,只为赶在李易之前见到卢钧策,否则若教李易先到,凭他俐齿伶牙,恐怕便能提前消除卢钧策心中猜疑怨愤。

此时竟然听闻渡明渊遭难,心中如惊涛骇浪,一边担心叶郎雪孤身难应,一边担心好不容易拉起的半个神盟势力就此瓦解,一面又摸不透突然倒戈而来的焦红夜究竟打了什么主意……哪有心情继续纠缠,只得压下早已准备好的连片说辞,拱手抱拳:“罢了,赌本就下次再收吧,告辞。”

司神雨转身离去,还没踏过院门,就被卢钧策叫住,“司大人,卢某有一事相询,还望如实相告。”

“何事?”

卢钧策犹豫片刻,问:“刘子衡可是真的上了芒山?”

司神雨微微皱眉,想起刘子衡那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压下微微鄙夷,点头道:“是,他已被封为绣川侯,去长安了。”

“他是在试探我么?”卢钧策心中微凉,再不言语。

司神雨见他神色微沉,猜想多半与李易有关,虽有猜测一时却不明晰,只看了刑杨夫妇一眼,便闪身离去。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