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黯淡的月光从天际洒落,给整座宫廷的屋檐披上一层清冷的银辉。各处的树木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远处的宫墙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森然,宛如一道道无形的壁垒,压得陈阿娇透不过气,她玉缎般的手指紧紧揪着身下的裙摆,姣好的面容上看不到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得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灵儿在马车外小声抽泣着,深夜宫闱内的野猫声音凄厉又沙哑,跟前世长门宫那鬼泣声如出一辙,陈阿娇坐在榻上将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掌心的异物感让她稍稍回神,是刘治临走前塞给她的锦囊…
她愣神了片刻,没有将锦囊打开,就着马车上的烛火,点燃了丝质的绸带,扔出窗外...
“主儿...”灵儿双目透红,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靠近陈阿娇...
陈阿娇伸出手拉住灵儿的小手,轻声吩咐道:“灵儿,去看看...空青...”
“主儿,长公主...长公主说要接主儿直接回府,不得在外逗留...灵儿,灵儿去就行...”灵儿摇头拒绝,陈阿娇浑身透凉,重来一次,她不愿再如前世那般糊涂下去...
她以为,空青已经没事了...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为何她救不下空青…
此刻她心中满是困惑与不安,更多的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无力感席卷着她…
她顾不上难过,眼眶干涩得令她觉得她是不是真得如前世韩嫣说的那般…
陈阿娇…你没有心…
她一手按住心脏,一手紧抓住灵儿沉了面色,“灵儿,去…空青那里…”
灵儿从未见过这样的陈阿娇,她的眼睛不复往日般澄澈透亮,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浩劫,深陷在苦难中不能自拔…
“主儿…”
“去…去空青…我要…要看看…看看空青…”她无意识的重复着这句话,直到灵儿点头答应,“主儿…灵儿带你去…”
陈阿娇才松开了拉着灵儿的手,无力的跌落回坐上…
心口处泛出细碎的疼从她指缝中蔓延开来,她也不是…没有心啊…
可为什么哭不出来…
她本就不是个坚强的人,她自小磕碰一点,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阿娘说她是水做的…
真真的泪人儿…
阿娘也说…女孩儿…要珍惜泪珠儿…
男子看多了…也就不心疼了…
可她偏不听,不信…
祖母曾抱着她说起过先帝,神色是掩饰不住的柔情蜜意,“娇娇,先帝最受不得祖母哭了,祖母一哭,他就什么都答应了…”
她信以为真…
可她见不到他…她就是眼泪都流干了…她也见不到他…
为何…对阿治就没有用了呢?
她想问祖母…
在金殿…在长门宫…
她一次次的抬头月,看着最璀璨的星,无助又痛苦,“祖母,他看不见娇娇在哭…祖母…他不愿见娇娇了…”
“主儿…到了…”灵儿的声音将陈阿娇思绪拉回,陈阿娇缓缓抬起头,清秀稚嫩的面上无一丝波澜,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她仰头看天,绵延的大雨很快将她的衣裳打湿…
小院门口挂着的一对红灯笼讽刺又耀眼,她朱唇轻启,一抹苦笑浮现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显得陈阿娇愈发凄美…
院内嘈杂喧闹,很快院门打开,雨幕中陈阿娇看不清人,只见人影重重的跪倒在马车旁,给她请安…
那些声音很远,远到陈阿娇只能听见淅沥的雨声,还有…好像空青在唤她,“主儿…主儿…救救空青…救救空青…”
灵儿搀扶着她下了马车,想为她披上箬笠,她摇了摇头,张张嘴…却又发不出声…
灵儿顺着陈阿娇的眼神,看向那两只红灯笼,哽咽道:“主子…女子…女子死后…不挂白幡,不遮脸,不超度…”
“那该如何呢?”陈阿娇苦笑一声,看着跪倒的众人,声音很轻…
灵儿跪在地上,不敢再言…
不知是谁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扑倒在陈阿娇脚下放声大哭,“太子妃啊…我儿…我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啊!我儿能葬哪儿啊!太子妃莫要怪我这做母亲的啊!家中实在没有钱财为青儿置地安葬啊!太子妃行行好,若所能赐些土地,草民愿意卖身为奴为婢啊!我可怜的儿啊!只能草革裹尸,扔乱葬岗上啊!”
那秋雨打在陈阿娇脸上,是透骨寒凉,陈阿娇看着浅浅的水洼,已被泥水浸染的秀鞋踩在了那妇人的掌心…
妇人疼的撕心裂肺,连连求饶,“太子妃饶命啊…草民该死!不知是哪儿冒犯了太子妃,太子妃饶命啊!”
“她…为何跳井…”陈阿娇充耳不闻,只一味的在脚尖使劲…
那民妇的惨叫声又引来几名男子跪倒在陈阿娇身侧磕头求情,“太子妃啊!饶命啊!我们不知她为何跳井啊!”
陈阿娇嗤笑一声,松了脚便朝院内走去,众人反应不及,还想去拦,从天而降几名蒙面持剑的暗卫拦住一大家子人…
那些寒剑在雨中泛着冷光,原本还喧哗的人群顿时消了音,瑟瑟的团缩在一处…
陈阿娇进了院,三间院落,窗纸破败,冷风簌簌,空青就衣着单薄的躺在上堂,身下是一卷破席…
陈阿娇闭了闭眼,灵儿要上前来搀,她摆了摆手,独自一人走进堂内…
“空青…”她看着空青湿发遮面,皮肤透白,软了身体跌倒在空青身侧…
“主儿…”
“无事…”
不远处的桌上还放着空青从宫内带回的点心…那是灵儿最喜欢的龙须酥…
陈阿娇呜咽出声,“空青…你若想要主儿为你伸冤,你莫怪主儿…”
她终是控制不住,哭出声来,“今夜你阿娘没有报官,只来公主府报丧,拿了一吊银钱便走啊…空青…你告诉主儿,你如何这般不值啊…”
她颤着手解开空青身前的衣裳,那原本僵硬在腹的双手纷纷落于两侧,陈阿娇泪如雨下,哽咽着从广袖中拿出手帕,将面上泪水擦拭干,这泪,空青不能沾…
陈阿娇叹息了一声,柔声唤道:“空青你安心,主儿,带你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