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她们就是一家人
“宣雨姐姐,婶子要是知道她记挂的亲戚还在,不知道有多高兴。”
这位师妹同樊宣雨是一个庄子上的,叫何秋。
“等改日侯府那边的车队回京城,就写一封信回去。”
樊宣雨有些迫不及待,她特意挑选了几个篮子将东西精心归置好。
她选了一些吃食,都是之前做好的可以保存许久的。重点带了一些药品,面上都是一些常用药,还有一些普通的日用品。
这些东西在这里都是精贵的,但也是最实用的。
“那成,晚间我也写一封信,到时候一起送回去。”
两人约定好了,樊宣雨脚步匆匆的就往外走去了。
何秋看着宣雨师姐的背影,等到不见了,才回去继续盘点。
有人不知道内情,凑过来打听。
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何秋简明扼要的说了大概的情况。
“师姐当年南阳水患之时,跟着娘亲逃难,结果遇人不淑被拐子绑了。后面辗转,被卖到了慈幼堂。这些年婶子身子不好,总念叨着师姐和她妹妹,两个人没有依靠。师姐也是为了婶子,听说这边有门远亲,便过来了。”
南阳水患那几年,民不聊生。
这里七个女孩,有四个都是那次逃难被卖进慈幼堂的。
听说了着,她们或多或少眼神有些落寞。
樊师姐至少还有娘亲和妹妹,可怜她们,当真是孤单一人。
或许还有爹娘兄弟姐妹,可在哪里都不知道。
有的是一家人逃难,走散了。即使想找,也有心无力。
有些记事了,知道自己是被卖了。所以一点也不记挂,反正都是孤单一人,去哪都无所谓。
“找到了也好,起码有个寄托。”
是啊,人是喜欢扎堆聚群的。
她们稍微感伤了一会儿,就继续忙去了。
有,自然是更好,时常走动聊以慰藉。
没有,也无所谓,在这个女学里面,大家都是异姓的姐妹,她们就是家人。
樊宣雨提了一会儿就提不动了,她手上有两大三小的五个篮子。
那三个小篮子摇摇晃晃的,在满满当当的大篮子上要掉不掉的。
终于,其中一个装着药瓶的小篮子滑了下去。
樊宣雨停下来,蹲在地上准备将散落出来的小瓶子捡起来。
她有些懊悔,早知道就再装一个大篮子里面,找人帮忙送一下。
瓷瓶上沾了些尘土,她取出手帕,擦干净再放回去。
有些小灰尘,她正用嘴吹着,眼前就出现了一双鞋子。
那是一双磨损的很厉害的草鞋。
方有洺蹲了下来,默不作声的帮着捡起地上的东西。
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最后一个小药瓶放了回去。
方有洺站起身,却发现她还蹲在那里没有抬头。
这动作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有些心酸又无奈的蹲了下去,刚伸出手就顿在了空中。
那地上,多了几颗小雨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伸出去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樊宣雨无声的落泪,她不敢抬头,不是不愿意面对,而是害怕。
怕一起身,再也看不见熟悉的身影。
曾经多少次,她蹲在那里,希望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哥哥。
十余年,每每都是失望。
脑袋上覆上了一双温暖宽厚的大手,樊宣雨朦胧的双眼,瞳孔紧紧收缩了一瞬又开始放大。
“这么多年了,还是学不会哭出声。”
樊宣雨听见这话,喉咙里发出似乎小兽呜咽般的声音,她咬着嘴唇,泪如雨下。
那声音极小,方有洺听了个正着。
他的眼眶变得湿润,心脏像是被人拽动了几下,酸涩无比。
他从樊宣雨的手里拿过帕子,侧着头给她擦着眼泪。
樊宣雨侧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正当方有洺失落的时候,她声音闷闷的开口:“上面有灰。”
此时的方家,旧等等不到人的何佳婧端着竹篮坐在门口,一边缝着手里的衣服,时不时的朝着巷子外面望一望。
“这孩子,不回来也不说一声,干什么去了。”
何佳婧低着头嘀咕着,中午不回来吃饭,肯定是饿着肚子的。
当娘的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平日里总是装着什么都好。
可要是真的好,身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伤了。
此时阳光正好,洒在门前,照在她的身上。
她借着阳光,一针一线的缝着。
这些年熬坏了眼睛,晚上没有灯,抹黑的缝衣服容易扎手。
只有白日空闲的时候,她多缝一些,不然孩子们就没有衣服穿了。
今日她的心情很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看什么都顺眼。
难得心情不错的她,做针线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曲调。
“娘。”
何佳婧抬起头,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方有莆。
“莆哥儿回来了,怎么了,你堂侄儿不在家吗?”
“不在,一早出门了。”
莆哥儿心疼娘亲的眼睛,端着竹篮催促着她回去。
“都说了少做一点,您的眼睛还要不要了?”
何佳婧拗不过这孩子,只能随他进去。
“眼睛又不是看不见了,这夏衫得做起来了,你哥哥出门没有一身像样的衣裳,走出去别人要笑话的。”
“那我来做,我也会,你就坐在那休息。”
何佳婧张着嘴,刚想说男孩子做什么针线活,就见莆哥儿已经拿着针缝了起来。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
她从一边拿起水瓢,准备给角落里的菜圃浇些水。
“娘。”
听声音是洺哥儿,何佳婧转身。
方有洺提着两大两小的篮子,站在门口。
何佳婧看他提了这么多东西,语气中有些惊喜。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快进……”
方有洺的背后走出来一位女子,她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此时正眼眶发红的看过来。
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嗙铛。”
随即传来水瓢掉在地上的声音。
何佳婧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眼睛不好,看东西有些模糊。
可是,即使这样,她还是能一眼认出自己的孩子。
可是,她的姐儿怎么会在这里?
难不成她在做梦,梦里她的姐儿长大就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