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当能屈能伸。
以施茜茜的见识,自然不会以貌取人,曹家女身边怎么可能跟一个毫无用处的小姑娘。
退一步说,就算这个长相幼态产生不了任何威胁性的女孩子真的表里如一,对方也是——
两个人呐。
敌众我寡。
在施大小姐飞扬跋扈的那段年代里,奉行的是一个原则。
打别人脸可以。
被别人打。
不行。
“让开!”
形势比人强,施董展现出惊人的克制力,竟然生生将已经喷涌而出的怒焰重新压抑了回去,甩开椅子来到会议室门口,对着门口的卯兔大声呵斥。
显然。
今天的会面是要不欢而散了。
不过并不值得意外。
因为来之前,可能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谈崩是十有八九大概率发生的事情。
五十亿想收购她手里的长城股权。
明明可以直接抢的,何必还要花钱。
“不让。”
卯兔针锋相对,不息事宁人也就罢了,竟然还火上浇油,杵在门口纹丝不动,并且还一脸挑衅的看着对方,似乎巴不得对方动手。
毫无疑问。
假如这个时候施茜茜动手,那就上当了。
一旦她先行动手,卯兔还手,那就成了正当防卫,无论捅到哪里都占着道理。
按照大部分情况,接下来施茜茜应该再来一句“你到底让不让”,然后卯兔回一句“就是不让”,接下来不论是薅头发还是抓脸便都是水到渠成。可如今的施茜茜不再是当初的施茜茜,只是冷冰冰的剜了卯兔一眼,而后绕路,从卯兔旁边走了出去。
只能怪会议室门太大。
还有卯兔的体型太娇小。
“喂……”
已经做好比武准备的卯兔错愕,回头,恨不得叫人家回来,可看到的是人家坚定决绝的背影。
卯兔懊恼不已。
“不是说她横行霸道胡作非为吗”
“那是从前。”
走了如果再追,那就是寻衅滋事了,卯兔只能遗憾的收回视线,旋即诧异发现小姐居然罕见的轻轻松了口气,好像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似的。
卯兔的注意力瞬间转移。
“……小姐,你不会在紧张吧”
曹锦瑟没说话。
卯兔于是走过去,很不识趣,眼巴巴的瞅着她小姐的脸,比相师算命还要仔细,不放过每一帧的细节。
“你再数我的黑头吗。”
“小姐没有黑头。”
曹锦瑟无奈一笑,那口气泄下,状态顷刻间伴随着放松下来,如果说刚才她像一尊高高在上深沉强横的神祗,那么现在则恢复了人形状态。
嗯。
就像奥特曼。
怪兽走了,就没必要再绷着了。
“不会吧不会吧,她只是一个小怪呀!”
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把金海实业的一把手比作小怪
“那谁是大怪”
曹锦瑟漫不经心道,同时,调整情绪。
金海实业的咖位其实够了,但她打过交道的能人实在太多。
但是。
和以往不同。
刚才的碰撞实在太过特殊。
算是她生命中的第一次。
换作谁,都没法保持平常心。
卯兔吐了吐舌头,明明这一茬是她提出来的,却又开始装傻,“我不知道。”
曹锦瑟没再接茬,脑海里开始回放刚才的整个过程,从董秘推开门她走进这间会议室开始。
这是她的习惯。
就像学生检查作业一样,可以查漏补缺,发现不足,吸取经验,日后改进。
可是有一点比较特殊。
这一次的作业,没有标准答案,她也从来没有接受过培训练习。
所以她也不知道。
自己做的究竟正不正确、或者完不完美。
“小姐,你又在思考什么。”
曹锦瑟扭头,发现了一双近在咫尺的乌黑眼睛,就快贴在自己脸上。
曹锦瑟下意识往后缩,“坐回去。”
“噢。”
卯兔收回脑袋,重新落座,好奇心不减:“小姐,你怎么她了她为什么拍桌子那么大力气,现在手只怕疼得不行。”
幸灾乐祸的同时,卯兔猜测道:“小姐是不是给她下了通牒,让她离开江辰了”
“离婚都还有冷静期,我有什么权力让人家离开谁。”
呵呵。
不可能在明面上,卯兔只是在心里笑。
小姐还是好面子。
什么冷静期。
只是嘴硬而已。
如果不是“排除异己”,那是来唠嗑沟通感情来的嘛
当然。
对于小姐终于觉醒,她义无返顾的绝对支持!
她是没谈过恋爱,也不感兴趣,但是爱情这东西嘛,哪有那么复杂。
反正肯定和生意不一样。
生意可以双赢甚至多赢,但爱情,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对了。
零和博弈!
要么输,要么赢。
再怎么自私,肯定都理所当然喽。
“她能够稳住金海,没出什么乱子,说明还是有本事的,小姐能让她那么气急败坏,厉害呀!”
卯兔眼冒金星,仿佛粉丝见偶像,加油打气道:“就是应该这样,你不欺负人家,人家就会欺负你。小姐,你就应该支棱起来,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所有人。
曹锦瑟不露声色,“比如,都有哪些人。”
卯兔立马闭嘴,天真无邪的呵呵一笑。
“说话啊,笑什么。说说,让哪些人知道厉害,我听一听。”
卯兔摇头晃脑,“小姐再说什么啊,我听不懂诶~”
曹锦瑟抬起手。
卯兔条件反射般立即捂住脑袋,眼神可怜兮兮,“小姐你教训了人家,就不能再欺负我了。”
这丫头放在古代,绝对妥妥的佞臣!
曹锦瑟偷袭,改为狠狠揪了揪她的耳朵。
“让你再胡说八道!”
“啊,小姐,我知道错了……”
卯兔龇牙咧嘴。
曹锦瑟充耳不闻,并且另一只手也使用上去,捏住了卯兔两只耳朵。
楼下。
施茜茜坐进车里,脸色发青。
长城集团她来了。
但是显而易见,感受相当不愉快。
“啪!”
想起刚才的遭遇,施茜茜终究还是情不自禁的握拳砸了下方向盘!
真是好久好久没有这么气愤过了。
早知道。
还不如不来!
事实证明,凡事都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决定会面之前,她做好了十足的思想工作,并且充分权衡利弊,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再有更大的损失。
可结果……
还是自以为是了。
或者说过于相信自己的承受能力。
先是卡住那块地,然后再勒索长城的股权,这和先掐住她的脖子,然后再啪啪打她的脸有什么区别!
曹公主的能力毋庸置疑,即使经验不足,头一次处理这样的事务,但依然还是击碎了施茜茜已经出类拔萃的心理防线,
坐在车里,施茜茜拿起了手机。
另一边。
东海。
天赐资本。
李姝蕊确实在正正常常的上班,正在和罗鹏他们开例会,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和江老板不同。
她的习惯很好,开会总会将手机静音。
发现来电,并且还是施茜茜的号码,李姝蕊拿起手机。
“我出去接个电话。”
罗鹏等人继续会议。
走出会议室,李姝蕊刻意来到一个无人经过的位置,然后才接通电话。
“茜茜姐。”
电话那头。
施茜茜的状态明显透着反常,呼吸声和平时大不一样。
“姓曹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李姝蕊眼神微微凝聚,而后安慰道:“茜茜姐,你先不要生气,发生了什么事情”
本来。
施茜茜不打算把事情闹大,因为对她而言也脸上无光,要不然之前也不会果断拒绝某人的好心。
可是刚才对方的咄咄逼人,让她也激起了脾气。
装饰品是吧。
把她当柿子捏是吧
不要觉得能够给那个家伙提供强大的助力,就能目中无人,觉得稳操胜券了!
“她干涉金海在京都建厂的项目,导致项目目前备搁置下来,并且刚才居然还大言不惭的提出要以五十亿的价格原价收购我在长城股份。这完全就是在抢劫!”
“茜茜姐去见过她了”
“嗯,就在刚刚。”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干什么。我不想给你增加负担。”
并不是花言巧语,在此之前,施董的确相当仗义,没打算把对方拉下水,就算老爹说她冲锋陷阵也没关系,能扛得住就一个扛呗,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姝蕊,她现在只是试探,今天是抢劫,明天可能就是抢人了。”
队友是干什么用的。
就是危急关头救苦救难的。
此时不同仇敌忾,难道等水晶被推平再商量对策
“茜茜姐,你先冷静一下,曹小姐应该不会这么无理蛮横吧”
“我之前像你一样。也是这么觉得,但事实说明,女人在感情方面都是一样,自私自利。”
“……”
李姝蕊在那边安静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陷入无语状态。
论“自私自利”,和她通电话的这位,恐怕就是个中翘楚。
不过好像也没有任何问题。
毕竟对方说的,是“每个女人”都是一样,并不是只针对别人。
虽然怒火攻心,但施董仍然还是公正的,没有宽以律己严以待人。
“茜茜怎么回复她的。”
“我回复个屁!”
自己人,并且对方见识过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所以不需要有任何包袱。
“士可杀不可辱,我就算把股份送给路边的乞丐,也绝不会向她投降!”
铁骨铮铮!
虽然是一时气话,但也从侧面反映出了施茜茜的心性。
从始至终,她就不是一个愿意委屈求全的人,换句话说,那就是吃软不吃硬。
好吧。
可能软也不吃。
“那茜茜姐决定怎么办。”
李姝蕊的反应,还算镇定。
毕竟。
从表面上看,无论施曹二位闹得再凶,都不会影响到远在东海的她正常上下班呐。
“大不了我就彻底放弃京都工厂计划,想要我手里的股份,做千秋白日梦!”
“可是京都的工厂对金海来说,重要性只大不小。”
“我知道。可是别无选择。那块地她可以粉饰其辞,随便找一个理由借口,但长城的股份我不给,她除非真的明抢。有能耐,她就花一块钱把我的股份给拿去,那我心服口服。”
施茜茜不是气话。
曾经有位杰出的民营企业家,对了,说起来还是江老板的同乡,他们那的一省首富,就是被人用一块大洋收购了苦心经营的企业,并且这还不止。
其本人随后更是锒铛入狱,亲属遭遇牵连,落了个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当然。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虽然类似的不幸可能并不有完全杜绝,但要相信。
时代、在进步。
“茜茜姐,事情还没有到如此糟糕的地步,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虽然“事不关己”,但总不能真的把压力全部压在对方肩上。
更何况。
对方已经把电话打了过来。
套一句俗套的话。
盛世之下,有人为万家灯火负重前行。
如果不会有人在前方栉风沐雨,她能安安逸逸的在东海正常上下班吗
此刻我若冷眼旁观,当他日祸及己身,则无人为我摇旗呐喊。
“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不用他管。”
施茜茜闷声道。
那边传来笑声。
“茜茜姐,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他出面了。”
李姝蕊显然知道这个其实不是那么好领悟“他”指的是谁,“而且人家不一定会给他面子,说不定越帮越忙。”
施茜茜起了疑心。
连她都束手无策,对方难道还有什么锦囊妙计不成
“你有什么办法”
“长城不止一个股东,她想拿茜茜姐的股份,势必会影响到其他股东的利益。所以应该问问其他股东同不同意。”
施茜茜一愣,而后茅塞顿开,同时,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这个“妹妹”。
好在只是普通家庭啊。
“你是说,兰佩之”
“嗯。茜茜姐,稍后我就和兰小姐进行沟通。”李姝蕊的语气,和风细雨,平平无奇。
好一手、移花接木,因势利导。
血观音的弟弟,至今还住在她家里。
怎么可能不熟啊。
施茜茜眼神跳动,沉默下来。
行嘛。
反正都到这步田地了。
更热闹一点。
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