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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母亲敲了敲卧室的门。给她端进来一碗燕窝。

“小蕊,你趁热喝。”

母亲把茶盘端到床头柜上。

傅茗蕊却只是侧过脸。

“妈,我不想吃。”

她半张侧脸隐在了昏暗的台灯光晕之下,好似透着隐隐约约的怨。

母亲劝道。

“哎呀,程洲也是为你好。乡下水质好、空气好,你去养一阵子又有什么?”

“人家艺术家不都喜欢隐居在世外桃源么?你放下工作,安心在那边调养身体,要是有灵感的话还能多画一些画……”

傅茗蕊咬唇。

程洲是为了让她去调养身体么?

他是为了把她隔绝在权力游戏之外。

他不让她参与进厂子的决策,不给她上桌的机会,那她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妈,你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她说完这话,就把自己闷进了被子里,再也不肯出来。

燕窝一口未动。

母亲只好端着完整的一碗燕窝汤走出来。

父亲在书房冷哼:“我都说了你不必在她身上费这么大劲。还炖什么燕窝呢?饿着她得了!从小就是被家里给宠坏了!这么作!”

母亲坐下,叹息一口气。

“你说,她什么时候能发现我们的良苦用心呢?我们劝她跟程洲好好过日子,其实也是为了她好啊……”

“毕竟程洲能力强,日后要是家里真出了事……程洲也能护着她……”

“再说了……他们要是还能添个孩子,那笔遗产……”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只剩下在父亲耳边的耳语。

“……这样一来……也算是让小蕊多个保障……”

……

而此时的傅茗蕊,已把整个人埋进了被窝里,未曾听到房外的只言片语。

*

翌日起床。

程洲就给母亲打了电话。

“嗯,妈您放心,我今晚下班后就送小蕊去乡下,一定会将她安顿好的。该收拾的我也都收拾了。”

母亲挂下电话,还很是欣慰。

“程洲那么忙,日理万机的,他竟然还要亲自开车送你。”

母亲强调了“亲自”二字。

“你说这么好的男人,去哪里找。”

傅茗蕊只是冷笑。

她知道,自己今晚就要被程洲送去乡下婆婆家,所谓的去“调理身体”。

程洲是要让她远离他的生活圈、决策圈。

把她像一只金丝雀一样供养着。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迅速寻找到反击的点。

*

夜色如墨,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出一片迷离的光晕。

傅茗蕊站在“迷域”夜店门口。

高跟鞋陷进夜店门口的污水坑时,三色霓虹灯正将\"迷域\"两个字的招牌染成诡异的紫。

她裹紧风衣,低头避开门口醉汉的视线,指尖在包里摩挲着录音笔,行色匆匆。

她手里其实是有能制约程洲的筹码的。

她知晓程洲的一个秘密:

他与刘紫芳偷情。

而刘紫芳,则是夜店老板李骋飞的情人。

李骋飞曾经殴打过刘紫芳,逼她说出那个奸夫到底是谁。

只是刘紫芳嘴巴很硬,即便脸都被扇肿了,她都没有把程洲给供出来。

能看出来,或许这个女人对程洲有真情。

但处在如今局势中的傅茗蕊,已经顾不上猜测这二人之间真情几许。

她若是去找李骋飞,并似是而非地透露上几句,足够让程洲手忙脚乱,无暇分身。

李骋飞或许也绝不会想到,这个奸夫竟然是自己的兄弟,兼一同做生意的合伙人。

她的目光穿过玻璃门。

隐隐约约地,她在昏暗的灯光中瞥到了在舞池灯光中一闪而过的刘紫芳。她正陪着卡座上的客人。

傅茗蕊走进去,找到服务生,简单说明来意。

“你们老板在哪儿?\"

穿豹纹短裙的侍应生打量着她素净的妆容。

\"老板这个时间段一般都在楼上红桃皇后包厢……\"

傅茗蕊抬脚就去。

*

走廊的墙壁贴着暗红色天鹅绒,劣质香薰混着呕吐物的酸味直冲鼻腔。

不知道谁吐在这里。让人犯恶心。

傅茗蕊踩过某滩黏腻的液体,听着楼下舞池里震耳欲聋的dJ音乐。

在掀破屋顶的舞曲中,好似隐隐约约混合着一道玻璃碎裂的脆响。

——是从楼上传过来的。

她下意识加快脚步,却在拐角处撞见两个醉醺醺的男人正把一个女人往三楼的方向拖。

她猛然顿住脚步。

其中一个男人转过身,右脸刀疤在彩灯下泛着油光。

但他的视角并不能看到傅茗蕊。于是,他匆匆左右四顾了一下,又继续拖着女人。

他沾着酒渍的皮鞋碾过地上一个掉落的名牌。傅茗蕊瞥见金属牌上是三个字。

但是看不清具体是哪三个字。

她停顿在原地许久,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该不该继续向前?

还是现在就转身离开,逃离这家夜店?

这时,三楼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装满水的麻袋砸在水泥地上。

傅茗蕊悄无声息地迈开脚步,沿着台阶上去。

她的掌心全是冷汗。

三楼走廊的应急灯滋滋闪烁,尽头包厢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漏出一线暗红的光。

\"李哥,这妞儿也太不听话了吧!\"屋内传出几个男人的声音。

她贴着墙根挪动,腥甜的铁锈味越来越浓。

门缝里突然滚出一只镶钻高跟鞋。

她心跳骤停。

“现在怎么处理啊,哥?”

似乎是有个小弟在问。

接着,她所熟悉的——李骋飞的声音,传出来。

\"还能怎么处理。\"

那声音像淬了冰,\"扔到后巷冷库呗....\"

傅茗蕊一时腿软。

下一刻,她的膝盖撞到走廊装饰用的青铜鹿头,闷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包厢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短短半秒的死寂,却让危险如一张密网一样兜头而下。

她转身要逃,却看见门缝里缓缓漫出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血泊中浸泡着半截美甲片,彩绘的蝴蝶翅膀正被血色吞噬。

\"谁在外面?\"脚步声逼近。

傅茗蕊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身绝命狂奔,冲下安全梯——

她几乎是直接滚下台阶的,脚踝被铁锈划破也浑然不觉。

底下舞池的声浪吞没了她的喘息。

激光灯扫过攒动的人头,每张扭曲的脸都像是恶鬼。

快逃。

快逃啊。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她撞翻酒保的托盘。

威士忌酒瓶炸开的脆响引来看场子的打手。

“就是她!”

“就是那个女的!”

\"拦住她!\"刀疤男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慌乱中,傅茗蕊钻进厨房后门。

滑腻的地面让她摔在成堆的垃圾袋上。

腐烂的菜叶粘在发间,远处传来犬吠般的对讲机杂音:\"那个女的!穿黑色毛衣的那个女的!\"

“别让她逃了!”

她踩着打滑的菜叶子,跌落在厨房的出口。

这里正好通往后巷。

月光下,三个黑影正往黑色面包车里搬运裹尸袋。

拉链缝隙露出半缕栗色卷发——

她今晚看见刘紫芳穿梭在舞池里的时候,她正好就染着一头栗色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