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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明落之玺 > 第113章 忠魂斩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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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四年,三更时分,钟山脚下破庙孤寂,半轮残月斜挑檐角,洒下清冷银辉。锦衣卫暗桩隐匿于虬结古松之上,屏息静气,将魏国公府三公子徐增寿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只见徐增寿的皂靴重重碾过满地碎瓦,与蒙面黑影迅速交换鎏金木匣,那木匣在月光下一闪,好似暗藏惊天秘密。

寅时三刻,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孝陵卫城墙缺口时,锦衣卫的七条绣春刀同时出鞘,寒光凛冽,划破暗夜的死寂,黑影应声倒地。

慈宁宫内,静谧而昏暗,唯有那盏犀角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彻夜未熄,似在固执地守望着宫中不为人知的秘密。

吕太后独坐榻前,面色冷凝,指尖摩挲着木匣中泛着幽光的玄铁令牌,“燕”字凹痕里还沾着居庸关外的黄沙,将徐增寿通敌的事实坐实得板上钉钉 。

她的鎏金护甲轻轻划过紫檀案几上的三封密信。第一封,是尚宫局莹兰与魏国公府的银票往来,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是阴谋交易的铁证;第二封,徐增寿亲笔所书“扬州甬道刺杀计划”,字迹刚劲却透着歹毒;末页,先帝御赐徐家的丹书铁券拓本,本该是荣耀象征,此刻却成了权力漩涡的一角。

吕后紧盯着眼前如山的铁证,神色阴沉,眼中寒芒闪烁。谋害香玺、勾结燕王,桩桩件件,牵一发而动全身。惩治徐增寿,自己指使谋害香玺之事恐将败露;若放任不理,恰似白蚁噬心,日复一日,悄无声息间蛀空根基,朝堂与江山社稷,迟早岌岌可危 。踱步沉吟间,她心一横,即便割舍母子情分,也绝不容奸佞祸乱朝纲。

五更鼓响,吕后乘凤辇直入太和殿。朱允炆望着蟠龙案上徐增寿的罪证,只觉满室龙涎香都化作冰碴。他忆起去年重阳,徐增寿所献刻着“忠孝传家”的紫檀屏风,如今屏风角落燕形暗纹仿若在对他冷笑。

“传旨。”朱允炆的声音惊飞檐下栖鸦,“徐增寿私通燕王,着镇抚司即刻——”

“陛下!”吕后猛地按住他悬在空中的朱笔,“徐家祠堂供着太祖亲题‘功冠群臣’的金匾。”

朱允炆持笔的手僵在半空,笔锋凝于“斩”字末捺,一滴朱砂悄然坠下,于宣纸之上洇染开来,恰似三年前秦淮河中那抹沉浮不定的胭脂色。彼时,徐增寿于船头剖白衷肠,言辞恳切;如今,眼前只剩他阿谀谄媚的笑脸。光影摇曳,往昔与当下在烛火中重叠,虚实难辨,令朱允炆心中五味杂陈。

他思绪翻涌,片刻后,笔锋一转,手腕轻抖,将那锋芒毕露的“斩”字徐徐划去。朱笔落处,墨痕蜿蜒,一个擒”字取而代之,力透纸背,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这一改动,如在惊涛骇浪中扭转船舵,是对往昔情谊的顾念,也是深植于他儒家思想里的纯善之念。

朝堂之上签发的那份逮捕徐增寿的密报,于锦衣卫内部掀起轩然大波。密报上不过短短几行字,徐英旭只匆匆一瞥,顿觉五雷轰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

事态紧急,他不敢有一丝懈怠,箭步冲到汗血马旁,飞身跨上马鞍,手臂青筋暴起,猛地一勒缰绳。马儿吃痛,仰天长嘶,四蹄刨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哒哒的马蹄声急促而密集,踏破满街悠长的梆子声,朝着魏国公府西角门风驰电掣般奔去。

徐英旭撞开书房门时,徐增寿背对他站在火盆前,正慌乱地把信笺丢进火里。火盆中,“燕山左卫”的印鉴若隐若现,火苗舔舐字迹,将熄未熄,似要把秘密彻底掩埋。

“三弟,速速离去!”徐英旭神色焦急,一把将出城令箭狠狠塞进徐增寿怀中,语速飞快,“龙江驿的漕船寅时启航,万不可误了时辰!”说着,他看向徐家祠堂,堂内三百牌位森然林立,仿若先祖正冷冷俯视这一切 。

前方忽然响起破空声。徐增寿俯身马背,箭雨擦着发冠掠过。追兵火把映出飞鱼服纹样——是锦衣卫的追魂箭。

夜色浓稠如墨,更鼓急促,一声紧过一声,仿若催命符。可徐祖辉的青铜剑比那梆子声更快。刚承袭爵位的魏国公徐祖辉,骑在快马上一路疾驰,风驰电掣般将徐增寿拦在了左顺门前。

他剑眉紧锁,气息微喘,剑穗上那枚先祖征北时系的平安符还在晃晃悠悠,似在诉说着徐家往昔的荣耀与使命 。

“大哥,徐家的剑不该染自家人的血。”徐增寿从马鞍上滚落,那一刻,他狼狈的模样,与幼时掏鸟窝不慎跌进自己怀里的幼弟瞬间重叠。徐祖辉凝视着徐增寿额上豆大的冷汗,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沉痛而决绝:“天秩有典,你何以违心?

“顺天应时,本心使然!大哥,我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徐家安稳!”徐增寿嗓音颤抖,话语中狡辩与哀求交织。这言语仿若一道轰然炸响的惊雷,直直在徐祖辉耳畔爆开,他恍惚听闻祠堂方向传来细微碎裂声——好似供案上那尊徐达将军玉像崩裂的声音。

徐祖辉握剑的手青筋毕现,整个人被愤怒与痛苦紧紧裹挟,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紧接着,一声满是悲怆与决绝的嘶吼破喉而出,惊得太庙檐角铜铃疯狂乱颤,尖锐声响划破长空。泪水夺眶而出坠落在黄土之上,转瞬没了痕迹,而此刻,他手中剑锋已然没入胞弟蟒袍。

剑刃贯胸的瞬间,时间仿若凝固。父亲临终前的画面如走马灯般浮现:他气息微弱,却仍用力攥着三兄弟的手,郑重叮嘱 “徐家脊梁不能弯” 。可如今,他却亲手将剑刺向胞弟,这一剑下去,折断的又岂止是弟弟的脊梁?

徐家百年将星的命数,在这一瞬间仿若被改写。滚烫的热血喷溅而出,洒落在“文官下轿”碑上,触目惊心。那殷红血迹,恰似命运的诅咒,终究化作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声丧钟,沉闷又绝望。

五十步开外,徐英旭身形歪斜,如雨中残荷摇摇欲坠。他目含惊惶悲恸,望向大哥。见大哥抱着三弟尸身,双膝缓缓弯折,似承载千年沉痛,重重砸落在地,激起尘土几缕,宛如命运无情的喟叹。

太庙的风裹挟着沧桑寒意,肆意撩动他们的衣袂,翻飞衣角恰似飘摇命运。大哥悲恸的哭声撞在冰冷墙壁,于空旷殿宇回荡,声声泣血,如钝刀割扯徐英旭的心尖,痛意蔓延至神经末梢。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微颤,似要穿过虚空轻抚三弟脸颊,重温往昔温暖。可手臂却像被无形枷锁禁锢,沉重得难以挪动,僵在半空,终无力落下。

“挖坑愈深,卒陷己阱,自作孽也。”徐祖辉喃喃自语,这话语似千钧巨石,碾碎徐英旭的呼吸,让他难以喘息,他喉头滚动,试图发声,却仿若被命运扼住咽喉,只有干涩气流在喉间游走。

眼前兄弟相残的惨景,如浓墨重彩的悲剧画卷,将世间荒诞残酷毫无保留地铺陈。他们本是同根手足,却在风云诡谲的朝堂漩涡中,被权力、阴谋与命运裹挟,落得凄惨下场,无力挣脱。

在这仿若裂帛的死寂里,徐英旭的思绪飘远,恍惚间看见香山别院那株百年白梅。昨日,枝头还开着徐增寿为妙锦折下的并蒂花,娇艳动人,如今却似被命运的阴霾笼罩,美好转瞬即逝,徒留满心怅惘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