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长,雪无声的坠落,冷空气侵袭了宿舍里每一个角落。
缩着脖子躺在被窝里的宋露白揉了揉脸,想起卫扬那高大的身材,心里给他减了几分。
他长的人高马大,看起来身强力壮,揍起人来哪有她还手之力!
场部。
小雪下了一夜,地面上、树梢上、屋檐上都落了一层晶白的雪花。
早起的卫扬想起昨天宋露白说的张健的事,坐在桌前用左手写了一封举、报信。
信上只有寥寥一句话,就说张健乱搞男女关系。
他不知道这封信最后会被怎么处理,但如果这封信能落在张场长手里,张场长一定会教育他的儿子。
如果还没落到张场长手里之前就被严肃处理了,那张健也是罪有应得。
如宋露白所说,张健的妻子还大着肚子,他那种行为实在是无耻至极。
任何结了婚还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的男人,不,是男女,都该被谴责,他们道德意识浅薄,就让别人来告诉他们吧。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看起来像是哪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写的。
卫扬将纸折好,揣在兜里一脚深一脚浅的出了门,朝着信箱走去。
空气寒冷刺骨,地面的雪花将整片世界都映的亮堂堂。
卫扬看着自己的脚印,很有心机的绕了个远路去投信。
等信投了进去,他吹着口哨悠哉悠哉的走在雪地里。
明明昨天宋露白没有用言语对他保证任何事情,他还是很高兴。
他高兴于终于让她知道了折磨了他很多天的、不能对别人宣之于口的心意。
她只是知道了,他就这么高兴。
晶莹的雪花静静的飘落,不算厚的雪层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
二十五连营地里,大早上的众人还在睡觉,几个男同志们就起来卸煤块了。
经过一个晚上的寒冷,拖拉机又被冻住了。
和昨天比起来,今天冻的格外严重,下面升起了一堆火,正在烤冻住的地方。
炊事班的女同志本来就要早起做饭,今早起来时手冻的都伸不开。
宋露白裹着袄出来后,就见刘丰收正把摇把插到了前桥的孔里,以这个孔当支点,使劲往下压,再迅速向上提。
这样来回搞了七八回,拖拉机才轰隆隆的转起来,营地里响起来熟悉的“突突突”声。
拖拉机可算是打着了,大家伙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笑意。
连长道:“走,先不吃饭了,回来再吃,先把煤炉子拿回来再说。”
“宋露白,等大家都起来了,吃完饭了催他们下地。”
宋露白应了一声知道了。
宋露白没想到雪花还在飘着,大家竟然还要下地挖渠。
这几天气温不稳定,已经有不少人感冒了,这要是再去地里冻一天,还得了?
宋露白找到了指导员,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指导员道:“不干不行,趁着现在还不算冷,赶紧把所有任务赶紧完成,就剩两条支渠了,只要这两条渠打通,就可以不用干了。”
宋露白:“地估计都冻上了,还咋干?”
指导员清了清嗓子吐了一口痰,“库房有十字镐,一会儿吃完饭把十字镐分下去,十字镐能把冻土砸开。”
在宋露白的印象里,这种下雪的天气就算是在老家农村,村里人也是要窝在家里猫着的。
她都觉得干活的人太辛苦了。
没有取暖的炉子就算了,但你咋有砸开冻土的十字镐呢?
早上喝的是热乎乎的地瓜稀饭,配上杂面窝窝头,一夜没在被窝里出汗,喝了热汤后反而出了点汗,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
大家喝的正舒坦时,宋露白把连长的交代说了。
指导员端着碗说:“一会儿我打开库房,大家拿着十字镐挖渠,能干的快点。”
不少人心里十分抵触,觉得连队这是在把她们当牲口使。
就算是生产队的驴,到了天气不好的时候也得在棚子里休息呢。
众人抵触的态度太明显,指导员道:“就两条支渠了,加把劲,干的快了半个月就能干完,咱们全年的任务就算完了,明年开春就能种粮食了。现在的天气还不算冷,等真的冷了,气温可要比现在低个十几二十度,那时候大家就能好好休息了。”
没人回应,指导员又道:“你们也都看到了,连长已经让人把煤拉回来了,现在去拉煤炉子了,大家以后冻不着,连长一心想着你们,分下来的煤不太够用,他准备去场部再要点,能让大家冬天过的舒服点。”
“趁着商业处的兄弟姐妹们还没走,大家伙齐心协力把活干完,早一天干完,商业处的同志能早点走,他们走之前能帮我们分担点,他们走的早,就能给我们多省点煤。”
“大家伙的抵触情绪不要这么强烈,胜利就在眼前,再坚持坚持,加把劲争取半个月干完,要是耽误了,咱们连队的脸面不好看,上面会说给咱们盖房子白盖了…”
一番鼓励加敲打,众人彻底认命了,吃完饭拿着农具蔫了吧唧的下地。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这片焦黄的戈壁滩已经完全被大雪覆盖,显得宁静祥和。
明明半个月前艳阳高照,他们还没来得及品味秋日的凉爽宜人,就突然进入了银装素裹的寒冬腊月。
这么冷的天气,其它人都挖渠去了,宋露白坐在公房里烤着炉火都产生了罪恶感。
商业处的劳动锻炼快结束了,得赶紧把刘小兰教出来独当一面。
经过这些日子的练习,刘小兰的结巴有少许改善,但还没有完全改过来。
刘小兰在一旁读着报纸,宋露白在腿上写着扫盲计划。
没过多久,拖拉机拉着炉子回来了。
宋露白看着拖拉机斗里的十六个炉子很难开心的起来。
煤不够,炉子也不够,想要平顺的度过这个冬天,得有计划的分配这些物资。
在老家时,她家搞不到煤炉子,每年冬天都是硬抗过去的。
不过豫省的冬天没那么冷,远没有昨天晚上她经历的冷。
加上公房的煤炉子,二十五连一共只有十七个煤炉子。
连长喝了一口热茶,缓了缓说:“只能把所有人都集中住在十七套房子里了,能挤的下,应该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