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 章 文思阁夜宴-不速之客
夜幕低垂,文思阁内烛火跳跃,光影交错,映得檀木桌椅蒙上一层温润柔光。书架间弥漫着淡淡墨香,与空气中弥漫的酒香交织,添了几分沉醉的书卷气息。
小梨和小满穿梭忙碌,摆盘添酒,河鲜珍馐美酒错落摆放。
苏长安坐在桌旁,看着满桌佳肴,目光缓缓扫过。
——楚怀风和白敬之这次,倒是下了血本。
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珍馐美馔,青纹赤鳍鱼被细细剖开,肉质雪白,鱼皮微脆,淋上秘制酱汁,泛着微微金光,浓郁鲜香扑鼻而来。
还有琉璃醉虾,通体剔透,宛如琥珀封存的精灵,轻轻一拨,虾肉弹嫩,入口醇香,带着淡淡的果木酒气。
再看那一大盆龙须炖鱼唇,鱼唇滑嫩欲化,搭配细若游丝的龙须菜,汤色乳白,浓香四溢。
还有几道罕见的江南水席菜——桂花蟹酿橙、莲叶蒸甲鱼、秋露鳜鱼羹,一道道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长安挑眉,看着对面的楚怀风:“……这排场。”
楚怀风哈哈一笑,捋须自得道:“上次吃了你的菜,我到现在还念念不忘。今日书院遇到天大喜事,不庆祝一番岂不可惜?”
白敬之抚须微笑:“不错,而且这些河鲜都是老渔头特意挑选的,往日可是难得一见。”
苏长安嘴角抽了一下。
——问题是,他今天只想低调跑路,不想搞庆功宴啊!!!
苏长安捏着筷子,随意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软嫩鲜美,轻轻一抿便化作浓郁鲜香,带着丝丝甘甜的余味。
——人生三大乐事,吃好,喝好,然后跑路。
院门被人从外推开,灯火映照之下,一道青袍身影逆光而立,眉眼如刀锋斫刻,鬓间染霜,神色沉凝,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江元封大长老,。
苏长安指尖一顿,酒杯悬在半空,眉梢挑起,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楚怀风和白敬之第一时间起身拱手,神色各异,齐声道:“江大长老。”
小满和小梨也乖乖站直,眼神在几位大人物间来回游移,不敢吱声。
苏长安瞥了无寂一眼,见他已肃然起身,只得心里叹了口气,也跟着起身,一边揣摩这老狐狸半夜登门的图谋,一边随口道:“大长老,赏夜还是迷路?”
江元封站在门口,沉吟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进来,语气平稳:“我来此……一是向你道谢。”
苏长安却只是随意地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哦?大长老不会只是来道谢的吧?”
江元封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二来,我想与你喝一杯。”
此话一出,楚怀风眉梢一挑,白敬之也颇有些诧异。
苏长安看着江元封一步步走到桌前,笑意吟吟地道:“酒逢知己,亦逢高人,大长老亲自登门劝酒,这杯不喝也得喝了。”
他说着,才重新落座,拿起酒壶亲手斟了一杯,将酒杯推至江元封面前。
江元封坐下,低头看了一眼杯中酒,片刻后,端起——一饮而尽。
“这杯,我敬你。”
江元封看着酒杯,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气氛缓和,众人重新落座,酒席才刚刚继续,结果——
院外,又是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透着一股与江元封不同的沉稳气息。
苏长安正准备喝酒的手僵住了。
——怎么回事?!
苏长安正举杯欲饮,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沉敛的脚步声。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气场。
竹影摇曳。烛火映照下,一道身影迈步而入。
——齐文渊。
黑色儒袍随夜风微微翻动,他气度沉敛,目光深远,看着席间众人,神色如常,仿佛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
苏长安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眼皮直跳。
而楚怀风、白敬之,以及才刚刚落座的江元封,也是一愣,旋即又纷纷起身行礼:“掌院。”
无寂站起,小满和小梨对视一眼,赶紧乖乖跟着起身。
苏长安:“……”
他本想假装没看见,但事已至此,还是皮笑肉不笑地站了起来,语气带着点“我就知道”的意味:“掌院怎么有空来文思阁?”
齐文渊目光掠过桌上丰盛的河鲜美馔,最后停在苏长安身上,眼神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本座在院中散步,远远便闻到了菜香。”他顿了顿,轻笑道,“想着你们如此热闹,似乎少个人。”
苏长安:“……”
他嘴角微抽,这理由八成是现编的。
不过白敬之立刻笑着接话:“掌院既然到了,不如也入席一叙。”
楚怀风哈哈大笑,爽快道:“承圣玉璧复原,书院气运大盛,确实该庆贺一番。难得长安愿意请我们喝酒,哪能少了掌院?”
齐文渊微微颔首,沉思片刻:“既然如此,便叨扰一杯。”
苏长安有点无语:“还傲娇~~~?”
众人重新入席,气氛在短暂的停滞后,逐渐回归畅饮夜话的氛围——
——只是这桌上之人的段位,实在是有些“超纲”了。
楚怀风、白敬之、江元封已经神色如常,他们早已吃过苏长安的手艺。
但齐文渊他从未尝过。
他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本是心无波澜地夹起一筷鱼肉,原本只是例行吃一口。
然而,当那鲜嫩细腻的青纹赤鳍鱼入喉,鱼肉轻盈地化开,浓郁的汤汁渗透唇舌,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种口感……?
那一瞬间,他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动作几乎停滞。
紧接着,齐文渊仿佛下意识地再次夹了一筷,这回速度比第一筷快了几分。
旁边的楚怀风见状,笑眯眯地捋须:“掌院,你可是头一次吃长安的菜?”
齐文渊没回复,继续夹了一筷。”
苏长安挑眉,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嗤笑道:“味道不错?掌院要是觉得不好吃’,那这鱼你可别多吃。”
齐文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可不行。”
语毕,他再度夹了一筷,动作平稳,甚至比刚才更流畅了一些。
苏长安心里暗暗好笑。
——呵,嘴上不说,筷子却比谁都快。
而当他端起酒杯喝下第一口酒时,苏长安明显感觉到这位掌院的动作顿了一下。
片刻后,齐文渊捏着杯沿,微微垂眸,似在回味。
苏长安瞥了一眼,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
这可是他私藏的好酒,哪里是寻常宴席能喝到的?
不出片刻,齐文渊已经淡定地倒了第二杯,神色如常地抿了一口,仿佛只是为了“润喉”。
然而,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这酒,恐怕比他曾喝过的任何一种都更胜一筹。
楚怀风见状,忍不住轻咳一声,目光揶揄:“掌院,这可不是寻常酒菜,长安的手艺,你觉得如何?
白敬之端着酒杯,眼底透着几分揶揄:“你这算是……食不言?”
齐文渊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拿起酒杯轻抿一口,语气依旧平静:“尚可。”
苏长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
——他敢打赌,齐文渊刚刚绝对是差点绷不住表情,强行稳住气度的那种。
江元封嘴角微动,似乎想笑,但终究没有开口。
这位掌院大人不愧是老狐狸,连“被惊艳”的表现都能控制得这么隐晦。
可惜,筷子伸得比谁都快。
“……”
桌上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苏长安漫不经心地给齐文渊继续添酒:“既然‘还行’,那掌院不妨多喝点。”
齐文渊看着他,轻笑一声,端起酒杯:“既然如此,便不客气了
酒过三巡,言谈渐畅。
白敬之捋须笑道:“长安,你今日之事,足可传扬,书院上下,谁不知你之名?”
苏长安抿了一口酒,语调随意:“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楚怀风哈哈大笑:“你倒是坦诚。”
苏长安不紧不慢地倒酒,目光淡淡扫过在座几人:“既然逃不掉,至少喝个痛快。”
江元封看着他,眼神复杂,片刻后,低声道:“你……并非单纯的儒者。”
苏长安挑眉,似笑非笑:“这还用说?”
齐文渊似乎早已看透了一切,目光深邃,缓缓道:“你如何看待书院?”
苏长安顿了顿,抬眸,眼神沉静,轻声道:“书院,是天下文脉,是百年浩然之基。”
“但——”
他端起酒杯,酒液轻晃,映着烛火浮动的光影,嘴角微扬,眼底幽深:“这世道,有光明,也有阴影。”
“只会读圣贤书,是不够的。”
此言一出,席间短暂沉寂。
白敬之神色微变,似在思索,楚怀风轻轻摩挲着杯沿,若有所思,而江元封的目光,则更添几分深意。
唯有齐文渊,盯着苏长安,嘴角微微扬起,声音不疾不徐:“你果然……与众不同。”
苏长安意识到自己话又多了点,赶紧转移话题:“掌院过奖,喝酒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