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一号事先已经察觉到了一点不对,但当它真正被装进水箱里运出去的时候,它还是不可置信地使劲拍打着玻璃。
林致说要送它永远离开。
他说,阿霜让他杀了它。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它不是人,它咬了他一下,她就要绝情的抛弃自己吗?
一直以来,一号都是孤独的,它没有伙伴,从它有意识以来,它就没有见过除自己之外的第二条人鱼。
当初,它追逐着鱼群,不幸误入渔民的渔网,被捞上岸,被装进笼子里,然后被高价卖给了别人,接着在码头被阿霜截走,带到了实验室。
刚刚被抓上岸的时候,它的确遭到了别人的恶劣对待,那些人看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它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一号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过实验品,它甚至是骄傲的,如果没有被注射抑制力气的药剂,如果没有颈环的限制,它能够轻而易举地撕碎人类脆弱的身躯。
来到实验室之后,在它分化之前,阿霜对自己无比珍视,她把它当成人,并且试图让它成为人。
然而现在,她要杀了它。
一号既伤心又愤怒,它拼命挣扎着,一定是林致骗自己的,她怎么会丢掉它。
实验室是被一层层透明的玻璃隔开的,一号被推着离开的时候,它瞥见了阿霜的身影,它激动极了,挥舞着手臂,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阿霜的目光匆匆掠过,她似乎看见了它,又似乎没看见。
“阿霜,阿霜!”它拼命呼喊着她的名字。
或许是隔得太远了,阿霜没有任何反应,她似乎很忙,很快又转过头和身后的人说话。
眼见两人就要错过,一号急忙伸出手,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老实。”林致笑了,他死死按住箱盖,把它的手压了下去,对着身后的人催促道,“快走。”
一号被运到了专门处理实验品的地方,它被粗暴地倒在地上,它的大尾巴在冰冷的地板上扑腾着。
它的鳞片好痛,一号又要掉泪了。
林致推门进来,笑容有些阴冷,无端地令人发寒,然而他手上拿的并不是安乐死要用的镇定剂和松弛剂,而是不知名的药剂和闪着寒光的刀具。
他冷冷地看着一号。
一号红着眼睛问,“她真的抛弃我了,对吗?”
“抛弃?”
“你本来也就是个实验品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来见我?”
“为什么不让她亲口来说?”
林致轻嗤一声,“你也配。”
一号的泪水接连滚落了下来,仿佛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暴雨。
“我知道你对她有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你不过是一条鱼而已。”
“我才是她的爱人。”
他笑着摸上自己的腹部,炫耀道,“我和阿霜已经有孩子了。”
“女儿。”
“就在你分化之后不久。”
“已经有心跳了,你要听吗?”
“将来我们还会结婚。”
“假的……假的!不可能!”一号哭着喊道,“你骗我!”
当然是假的。但看着一号伤心成这个样子,林致就感觉这些谎言都变成现实了,他满足地笑了。
他上前几步,看着它的脸发出赞叹的声音,“你长得真的很好看。”作为阿霜的枕边人,他知道它的脸很符合阿霜的审美。
差点就让它把阿霜勾引了去。
他的手一用力,一号的脸就出了血。
他上次就很想这么做。
以前不能对一号动手,是因为它太重要,但现在它对于阿霜来说没有丝毫用处。
它被抛弃了。
一号以前最爱惜自己的容颜,然而此时它像是感觉不到脸上传来的痛一般,它低着头,好像疯了一样一直重复道,“她抛弃我了。”
“她抛弃我了……”
“她抛弃我了!”
“你要死了。”
“她不会杀我的!”
“她不点头,我能对你动手?”
“不……不可能!”
一号拼命挣扎着,却无济于事,它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管冰凉的药剂被推进自己的身体。
它好恨,一股深深的恨意涌起,要将它整个人全部吞噬。
在失去力气之前,它挣扎着发出一声诅咒,“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无论是伤害它的,还是抛弃它的,都将被它狠狠报复。
一号顷刻间爆发出来的浓烈情绪无比灼目,林致不知道这是什么,应该是恨吧,他一直把这条鱼视为低等的牲畜之流,如今却忍不住为之惊叹。
此时的一号简直与人没有任何差别。
他笑了一声,“别想了,难道你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你不过是一条鱼而已。”
阿霜让他对一号执行安乐死,务必要让它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林致微微一笑,他看向一号,“一号,你见过鱼生吗?”
……
倾盆暴雨中,泥土被源源不断地冲入海中,岸边的海水与沉沉的夜色混杂在一起,看着浑浊极了。
一副森白的骨架被抛入海中。
林致甩了甩有些酸涩的手,大笑着离开了。总算解决了心头大患,他的心情很好。
他回到实验室,将所有痕迹一一抹除,他将外衣脱下来,果然,衣角处沾着几滴不起眼的淡蓝色的液体。
半个小时后,林致干干净净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办公室里,阿霜站在落地窗前,天色阴沉沉的,海浪汹涌,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有点痛。
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林致走了进来,他紧紧地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肩上。
“处理好了吗?”
“嗯,你还不知道我吗。”
也是,林致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得力助手。
阿霜点了下头,轻轻推开林致后,她一如既往地去忙手头的工作。
林致的手有点酸,但他还是抬起颤抖的手,笑着为她整理资料。
他再也不用担心阿霜被别人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