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玉注意到不一样的地方:“一致决定?”
他无意识的转了转手里的杯子:“所有的人都没有异议吗?”
沈决一条腿跨上床沿,接过他手中的杯子:“庄二狗有。”
“他说自己原本应该是皇帝的,但你出尔反尔阴险狡诈,他……”
冉玉垂下眼睛:“他反了,是吗?”
沈决往杯子里添了些温水,重新放到他手里:“那到没有,周合把你的消息告诉了他,看见在人来人往都救不过来一个你的时候,庄二狗突然就不闹了。”
冉玉想到了什么:“谢家呢?谢晋谋划了这么久,连我都一并纳入他的计划,会那么轻易就让庄二狗善罢甘休?”
沈决说:“谢家?现在在大牢。”
“大武的律法制度有空缺,在他下手谋害你之前,没人知道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量刑,或许前人有过这种例子,但由于某些原因没有流传下来……”
沈决在床沿坐下,一手提起鹅将它放到冉玉身后,以让他能坐的舒坦一些。
“正因如此,刑部尚书李霜,大理寺卿闻落,两个人商量了三天都没商量出来谢家该怎么判。”
冉玉早有预料:“毕竟谢家是世家,还是眼下的第一。”
他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但还没完全沉浸进去就被下巴上多出来的东西扎了一下。
那是些短短的胡茬,让他恍然大悟。
“我都十七了啊……”
沈决听见这话本来想拍一下他的头,但突然想起来这人大病初愈,他没敢下重手,动作做到一半卸了九成力道,化作轻柔的风落到冉玉头发上。
少年人的发丝软的很,也顺的很,总让人忍不住多揉几下。
“你这么感慨一下,让我这个已经二十多了的人怎么活?”
他含着笑:“那我是不是该感慨一句:诶呀我可真是的,怎么我都都这么老了?”
“咻”的一声传了过来。
沈决偏头躲过纪雪飞针:“纪姑娘,阿玉他可刚醒,我们这么动手不太好吧?”
纪雪伸手在身前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叉:“拒绝年龄焦虑,从你他做起。”
她转头开始叮嘱尹南意:“南意,你可不要跟他们学,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小姑娘。”
尹南意时不时就向这边看一眼,听见这话更是不掩饰了,大大方方的看。
她手中二胡的调子没停,但音调带着一股激动和开心的味。
“夫子说的,我记住了。”
冉玉的注意力被转移走了:“尹姑娘没上学吗?”
沈决回答他:“这件事我本来想放到最后跟你说的,但是既然现在提起来了,那我现在就跟你说算了。”
他在冉玉手中的杯子里又添了些水:“是这样的,周合今天本来不想上朝,但是这件事情在朝中议事议了一个月都没议出来一个所以然,他都快烦死了。”
“所以今天你醒了之后,他本想着直接罢朝让各方都冷静冷静,但是御史台不答应。”
沈决说:“他前脚刚来你这,宗正寺,光禄寺,还有国子监,后脚就派人跟着来了。”
“他们打着议事的旗号,是来逼周合回去上朝的。”
冉玉问他:“是什么事?跟上学有关?”
“是,朝中有人觉得国子监和书院之中,男子和女子都在一起上学有失体统,应该单独建立一个女子学堂,教授女德,女训,三从四德。”
沈决翻了一个白眼:“朝中现在有人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不管是官场还是学堂都是他们应该头疼的事情,女子就该待在家中代嫁不要出来抛头露面。
但是他们不敢说这样的话,却打心眼看不起现在当史官的花花草草,但是又迫于这是你和周合亲自领她们制作卯牌的人,不敢说话,只能将注意力放在学堂的事情上。”
冉玉突然笑了一声:“前朝都亡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有前朝重臣啊?看来是先帝积威甚重,让他们连废弃女子上学的权利都不敢再提了?”
沈决有些愁:“还有些人觉得女子上学没什么,但要是和男子一起上,他们就有些不同意了,于是两方就开始吵了。”
“吵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不想让女子为官,并且不想让她们有为官的可能罢了。”冉玉靠着他家鹅。
鹅跟个体温偏高,跟个火炉一样,在这个时候靠起来异常舒坦。
“这事情简单的很,你们将后果想的严重了,尹姑娘?”
冉玉冲着尹南意招了招手:“章法卫的牌子不是在你那?你让褚渊传出消息,就说我不同意建立女子学堂。”
尹南意放下手中二胡:“您……”
冉玉摆摆手:“猜到了?猜到了就去吧,不用担心我的名号,当初把牌子交给你就是让你扯大旗用的,只是你也太有原则了些。”
他弯着眼角:
“但是你的对手是一群不要脸的,那你给他们脸,不就相当于你给他们让步了?这种情况下,让步就等同于你怕了,他们可不会见好就收,只会蹬鼻子上脸。
一群人仗着年纪大就欺负人,那就把他们统统踢出去,他们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拿乔,什么时候不该拿乔了。”
“正好,给年轻人一个施展的空间,也让他们看看,朝堂上,没有了他们,依旧可以运转。”
尹南意手中端着二胡,看向了床上那个病骨难支的身影。
这人只是少年模样,但短短的时间里就经历了旁人一辈子的经历。
学堂因为朝中吵架暂时停止开放,尹南意这一个月就在冉玉这边看了很长时间。
这里的守卫对她们并不设防,所有的书,所有的批注,尹南意和纪雪都可以随意取阅。
她当然想过冉玉想的这个办法。
她也知道冉玉当初给她扯大旗的用意。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这么做。
这个人,在大武的威望已经无人能够比得过了。
没人能和他一样。
没人能一夜就稳住乱起来的安昌,没人能和他一样辕门射戟,更没人能和他一样,将来犯外敌一一清算。
尹南意下意识的就不想去扯他的大旗。
因为她觉得……
就算在昏迷之中,也要被人利用名号……
她不想当无情无义将人利用到丁点不剩的人。
尤其是这人曾是她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