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星霜海下了好大一场雪,淹没了千家万户。
朱门弄琴赏雪,酒香琴声,歌姬舞女,裙带飘过风雪舞成新年。
镂花朱窗之外,天青色的屋瓦已然被大雪覆盖成一片茫茫。
风雪飘摇,寒风刺骨。
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女孩被从府邸推出来,门府轰然合上。
那个小女孩一边用冻得通红的手用力捶着门,一边抬起袖子擦拭着滚滚而下的泪珠。
小女孩敲了很久的门,像是精疲力竭了。
她跪坐在门外的雪地里,眼眶通红。
一件单薄的布衣如何能笼得住霜雪,小女孩艰难地从雪里站了起来,向着一条巷子缓缓走去。
夜渐渐落下,茫茫白雪铺成一片银亮,有的则被贵门华灯照得富丽堂皇。
在某个拐角处,那个小女孩蜷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
稻草铺在她的身上,哭过的眼睛红肿无光。
每年冬天城里都会死去很多人,习以为常便成了平常。
一个身影如同一缕清风,从雪幕中缓缓走来。
男子一袭白衣如雪,手中撑着一柄干净素雅的纸伞。
他走到小女孩身边,温和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呢?”
小女孩看着这个突然走到面前撑着伞的青年人,眼里氤氲泪水,没有说话。
男子看到她冻得苍白的嘴唇和被冰霜覆盖的睫羽,轻轻叹息。
他蹲下身子,拍了拍女孩的脑袋,仙人抚顶。
女孩忽然觉得不冷了,她看着这个仙风道骨的青年人。
怯弱地缩了缩身子,虽然不知道这位面相年轻却目光沧桑的人做了什么,但是她还是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男子又问:“你没有地方去了吗?”
小女孩咬着嘴唇,低下头。
她本来玉嫩的脸蛋,被抹了许多脏兮兮的炭黑。
一身破旧的衣服甚至不能将她包裹住,他能看到小女孩手臂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淤青。
“我爹娘不在了。”
小女孩断断续续道:
“我在路上被人带去张家干活,要我乖乖听话,我在张家做了三个月了,本来好好的,可是他们小姐忽然说我偷东西,打了我一顿,然后把我赶出来了。”
男子看着小女孩微微颤抖的肩膀,他没有问小女孩是不是真的偷东西了,这毫无意义。
他只是轻声问道:
“你叫什么?”
“月倾仙。”
小女孩小声答道。
“倾仙么……是个好名字。”
男子微微一笑,轻声道:“你不属于这尘世之中,随我回宗门吧。”
女孩摇了摇头:“不行。”
“在宗门,衣食无忧,若有天赋,还能去求一遭凡人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道。”
“山上无人会欺负你,你只需要当做是自己家便好,想要什么就取什么,也没有人会问你是不是偷了东西。”
小女孩抬起头,那双灰暗的眼睛又泛起了光,她似乎动摇了。
但是沉默了许久,小女孩还是摇了摇头。
男子自嘲地笑了笑,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小女孩哭着说:“张家这个月的工钱还没给我……我若不把工钱给那人,他会把我卖了。”
男子安慰道:“你跟我走,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伤害你了。”
“骗人。”
小女孩目光闪躲。
男子笑道:“我为什么要骗你一个小丫头?”
小女孩说道:“我爹娘说,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平白无故对自己好的。”
男子伸出手递给她一个大肉包,诚恳说道:
“那你是要冻死在这个风雪之夜里,还是选择和我去山上?”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茅草很凉,衣服很冷。
她再也忍不住,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接过了肉包大口吃了起来。
两人在雪夜里走了许久,小女孩忽然腿一软,跪倒在了雪地里。
男子看着双膝没入雪地中正挣扎着竭力出来的小女孩,一板一眼地说道:
“你这样算是行了拜师礼了,你以后就正式是我徒弟了。”
小女孩又是一脸茫然。
过了片刻,小女孩似有所觉。
忽然对着他磕了个头,口中喃喃道:“见过师父。”
男子不自禁笑了起来,将伞放在雪地。
弹指间一道清光笼罩小女孩,她顿感温暖,身上的伤痛也消失了,男子带着她向张府走去。
那条陋巷上的故事也很快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唯有雪地里那柄被风吹动的纸伞悠悠诉说过往。
大雪无声,一点点淹没了他们的脚印。
爆竹声噼里啪啦地炸响,散入开年的风里,化作新一年的祥瑞。
岁岁年年,年复一年,一如从前……
转眼又是多少年?
......
月倾仙浑身浴血,手中长剑“噗”地深深插入脚下干裂的土地。
她双肩剧烈颤抖,却仍咬着牙,缓缓挺起佝偻的身躯。
此刻,她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悲愤犹如实质般翻涌。
“你竟妄图通过收割其他生灵的性命来成就自己的大道,简直荒谬绝伦!你的所作所为,与那残暴无道的魔神,又有何区别?”
“有何区别?”
萧易尘张狂的笑声轰然响起,他负手而立,衣袂猎猎作响。
“何为正恶?何为对错?何为黑白?世间一切规则和道理不过是由强者制定罢了,正义,不过是胜利的自诩,由他们挥笔书写。”
话锋一转,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你出生时,为师恰好路过清平镇,见你资质超凡,是个可塑之才,便放了那场大火,只为逼你成长。”
“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柄锋利的长剑,直直刺向月倾仙的心脏,让她道心瞬间摇摇欲坠,几近崩溃。
刹那间,她面色变得惨白如纸,眼神空洞迷茫,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躯体。
此时,她体内的元气已如枯竭的溪流,消耗得一干二净。
月倾仙颤抖着双手,缓缓将星陨寒魄拔起。
一路上身形踉跄,脚步虚浮,跌跌撞撞,摇摇晃晃,无力的朝着萧易尘刺去。
萧易尘见状,不禁叹了口气。
右手随意一挥,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铮!”
清脆的撞击声骤然响起,星陨寒魄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飞出去。
“轰”的一声,深深插入数丈外的地中。
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惋惜。
“我的乖徒儿,别说你如今这副模样,即便你处于全盛时期,也绝无可能战胜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