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帅府,大青楼。
“大帅,北镇冯德麟的陆军第二十八师在昨日傍晚时分开始出动,驻扎台安的张海鹏第五十五旅经过连夜急行军,目前已经渡过大辽河,抵达辽中。而驻扎黑山的汲金纯第五十六旅也直插新民,两个旅以钳形逼近奉天城……”
刚把六子带回来的杨玉亭,就马上投入工作,属实是敬业,只是这形势属实是有些扎心。
冯德麟的两个旅已经直扑奉天城,而目前这边仅有的孙烈臣第五十四旅,却还得与汤二虎第五十三旅在奉天城南北对抗。
而代理师长张作相正率领师直属人马监视南满铁路线,防备冯德麟那边通过火车运兵的方式搞偷袭。能调动的也就是王永江武装起来的两千警察,兵力可谓捉襟见肘,形势岂止是不容乐观,简直就是天崩地裂。
这时,有人来禀报韩老实的行踪。
“啥?韩老实开着车去西塔找淑明翁主去了?”
杨玉亭的头都大了一圈,感觉这个龙湾老地主属实是太不靠谱,都到这个关键时刻了,还想着去泡马子,没有这么干的。
然而张奉天却摆了摆手,斩钉截铁的说道:“韩老实去西塔,是想借用黎明会!”
杨玉亭懵了,谁还不知道黎明会的那两下子,一帮眼高手低的乌合之众,能有个鸡毛用?有这精力,还不如收服两个绺子呢——好吧,绺子现在都剜门盗洞的找韩老实麻烦呢……
“我听王岷源说,韩老实已经找他要了日本人在奉天的势力分布图。这浪从风来,草从根发,我看韩老实八成是要亮点旗跳穴……”
张奉天习惯性的冒出两句黑话,虽然这玩意已经很多年不扯了。
而且不得不说,这韩老实可算是找对人了,那王永江不但有非常精细的地图,而且还绘制了日本人在奉天城各个主要建筑物的内部、外部结构图,打哪进、搁哪出、怎么走,全都是一目了然。
当然,张奉天也知道这些东西其实并不是王永江弄出来的。王永江的长处是在于搞经济,其次是内政,在这两方面绝对是五百年一出的卧龙。张奉天看过王永江制定的发展规划,一时间惊为天人,可以预见最多只要三年,这奉省就会一飞冲天,争霸天下也只在等闲。
想到这里,张奉天不禁摇摇头:眼前这个坎儿能不能过去还不一定呢,就看龙湾老地主的能水了……
杨玉亭还是不解,道:“韩老实要走日本人在奉的势力分布图,又能有啥用?他还能把日本人全都过一遍筛子不成?”
“邻葛,这江湖的水深着呢,光会打打杀杀指定是不行,那是土匪马贼;而如果只在脑袋里算计也不行,最多就是个酸秀才。混江湖,得会用真功夫来四两拔千斤。枪打林中鸟,病治有缘人——我看呐,韩老实就是上天派下来专门治日本人的!”
“大帅,那韩老实会怎么下手呢?”
张奉天摇摇头,“不知道,反正韩老实这个人非常邪性。我张奉天阅人无数,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北洋那三位大当家的耳根子软,不懂这门道,被日本人一恐吓就通令全国缉捕人家——要我看呐,以后有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
杨玉亭一惊:不能够吧,一个人再厉害还能厉害到哪儿去,那可是北洋啊!
这时,又有人匆匆进来禀报:
“大帅,横滨正金银行奉天分行遭到袭击,第五十三旅押运军饷的骑兵连外加日军两个分队全军覆没,金库被洗劫一空,日方人员被大肆屠戮,据闻是黎明会所为……”
张奉天眼睛一亮,马上就像是搬杆子来神了一样,手扶军刀站起身来,说道:
“好,很好!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天外飞仙,神来之笔。妈了巴子的,汤二虎没有了这笔钱就发不出饷银,这下我看他咋办!”
又招手叫过来一个传令兵:“马上联系阚朝喜议事!”
杨玉亭目瞪口呆:黎明会要是能劫了日本人的金库,那岂不是小钻风都能暴打孙悟空?
“邻葛,看到了没?这就是韩老实的弯弯肚子,打着黎明会的旗号,那么日本人虽然明知道是韩老实在主导,却也无计可施,不论是在咱奉天这,还是闹到北洋政府,都完全可以装聋作哑,把责任推到朝鲜复国那帮人的身上……”
说白了,就是通缉韩老实可以,想要扯什么赔偿就没道理。
杨玉亭点点头,又摇摇头:道理都懂,但是韩老实到底怎么做到的呢?那可不是二百来个阿猫阿狗,而是一个精锐骑兵连加上二三十个日本兵。
自己这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派兵去劫军饷,然而一个是调动部队跨防区十分显眼,第一时间就会被对方知悉,并做出应对;另一个也是打不动,就那个配置,派过去一个加强营都无法顺利把军饷劫走。
一个精锐连只要就地抵抗,则很难彻底攻下来,更不用说还有数十个日本兵。韩老实单枪匹马就能办到?
而事实上不但办到了,还把金库也洗劫一空,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就在杨玉亭还在震惊当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张奉天已经在奉天城大地图前面思考猜测:韩老实下一步会怎么干呢?
其实也不用猜了,因为接下来就听到西边传来“轰隆隆”一声巨响,窗户玻璃都跟着嗡嗡了两下。
众人面面相觑。
很快就有一个参谋在院子里喊道:“快来看呐,那是啥玩意?”
张奉天与杨玉亭快步出门,在院子里顺着参谋手指方向看,然后就发现西边有一朵像是蘑菇一样的黑云,拔地而起,久久不散。
片刻之后,有人飞马来报:“满铁奉天公所没了!”
“啥意思?被吃了?”
“三层楼被整个浪炸塌了,变成白地。办公的日本人以及满铁警察那肯定是全死在里头了,离着二百米的街上落下了一条短啾啾的大腿。”
一个参谋问道:“啊?看着像是男的还是女的?”
杨玉亭一脚把那个好奇心爆棚的参谋踹进去干活,然后说道:
“大帅,这韩老实我算是服了。只是,他搁哪整的炸药呢?”
“别忘了上次双青湖铁路桥被炸,朝鲜总督寺内正毅的脑袋被割走。之前都说是黎明会干的,现在确定就是韩老实在整事儿。至于炸药——可能是在耳朵眼里掏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