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金日晟眯起眼睛:
“国师,此人莫非就是凉州之战那个……”
“不错!”
完颜弼咬牙道,
“凉州之战,我军折损数万,便是拜他所赐!”
帐内一片死寂。
有人忍不住骂道:
“幽州那两家废物!说好的里应外合,接引我军入城呢?!”
“秦虫果然言而无信!”
完颜弼冷笑:
“他们不是反悔,是已经死了。”
他缓缓抬头,眼中寒光闪烁:
“夏合此人,用兵如鬼。峡谷阻敌、速夺幽州、诱杀阿骨乾……环环相扣。”
“根本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倒像是……\"
“又一个李清玄。”
这个名字一出,帐内温度仿佛骤降!
李清玄——大秦军神,北蛮三十年噩梦!
便是他携带四大营,挡住大秦边疆门户。
而且,他也是当世最强的武圣之一!
若不是他势大被大秦皇帝猜忌,削减兵权,北蛮如何能立国?
完颜弼深吸一口气,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溢出嘴角。
他胡乱抹去,声音沙哑:
“传令……撤军。”
“什么?!”众将哗然!
“国师!云州近在咫尺,难道就这么算了?!”
完颜弼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怎么打?李清玄坐镇云州,夏合扼守幽州!再进一步,便是全军覆没!”
他颓然坐下,喃喃道:
“好容易快熬死李清玄……却又来了个夏合……”
帐帘突然掀起!
六皇子金日晟站起身,微微一笑:
“国师保重身体,此战也非没有收获,毕竟赵天罡的大部被剿灭。”
“本王这就回王庭,向父汗禀明战况。”
至于阿骨乾,他只字未提。
反正这个三哥野心勃勃,死了也就死了,他还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大汗那边,也未必会有多伤心。
但恐怕会震怒,毕竟兵败被杀,反而是奇耻大辱。
说罢,他转身离去,帐内哗啦啦跟出一半将领。
完颜弼没有阻拦,只是盯着沙盘上那滩渐渐干涸的茶渍。
“夏合……”
“此人,我早该重视。”
另一边,金日晟急匆匆离开后,转而对着身边人吩咐道,
“让紫天王过来见我。”
“是……”
……
……
云州,夏合宅院。
初夏的阳光洒在青石小路上,院墙边的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
单雄一路狂奔,靴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
“姐!姐!你在不在?”
单灵正坐在院内的石桌旁擦拭长剑,闻声蹙眉抬头。
见弟弟风风火火闯进来,忍不住轻斥:
“慌什么?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
单雄喘着粗气,咧嘴一笑:
“姐,你这几天干脆住这儿得了,连家都不回!”
单灵耳根一热,正要训他,身后却传来温婉的声音:
“单将军来了?”
李慧兰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从后院走来,衣袖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眉眼温柔,但眼下却隐约可见淡淡的青影——这些日子,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单灵连忙起身,瞪了单雄一眼:
“胡说什么!”
李慧兰却已经走近,轻轻拉住单灵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单姐姐,是不是……合哥有消息了?”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
“我有权知道的。”
单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些日子,她每日都来夏家。
表面上是陪李慧兰说话解闷,实则是为了第一时间收到前线军报。
可那些战况凶险,她哪敢如实相告?
言罢,忍不住瞪了单雄一眼。
单雄尴尬摸头,可突然一拍大腿:
“哎呀!我这是来说好消息的,你们怎么搞得像要哭似的?”
“好消息?”
两女异口同声。
“夏合在幽州大捷!”
单雄眉飞色舞,
“斩首北蛮大将阿骨乾,全歼五万敌军!现在整个云州都传疯了!”
“什么?!”
单灵手中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顾不得捡,一把抓住弟弟的肩膀,
“你确定?”
“千真万确!军报刚送到都督府,我偷看了两眼就赶紧跑来——哎哟!”
单灵已经狠狠掐了他一把,声音发紧:
“详细说!”
李慧兰却怔怔站在原地,泪水突然夺眶而出。
这些日子她强撑着不敢哭,此刻终于泄了情绪,又哭又笑地喃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单雄揉着胳膊,龇牙咧嘴:
“姐,你刚才不是不着急吗?”
“找打!”
单灵作势要揍他,眼底却闪着光,
“快说!小师弟怎么做到的?”
单雄嘿嘿一笑,故意拖长声调:
“这个嘛——”
“啪!”
单灵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
“我说我说!”单雄抱头鼠窜,
“我听说他先是峡谷设伏……”
他越说越激动,
“姐,这可是能排进大秦军功史册前十的战役!”
夏合才多大?
二十出头!
而那些立下天功的武将,几乎都四十岁往上走。
单灵怔怔听着,胸口剧烈起伏。
她突然转身走向院门。
“姐!你去哪?”
“都督府。”
单灵头也不回,
“我要看详细军报。”
单雄哀嚎:“我都告诉你了啊!”
单雄挠挠头,突然叹气:“我这辈子是追不上夏合了……”
“知道就好。”
单灵远远丢来一句。
……
……
云州,山庄大殿。
殿内金炉焚香,青烟袅袅,却掩不住满朝文武的嘈杂争论。
“荒谬!简直荒谬!”
兵部郎中刘璋拍案而起,胡须颤抖,
“几千预备营,歼灭五万蛮军?还破了铁浮屠?这战报莫不是写错了数字?!”
“刘大人此言差矣。”
枢密院使周延年冷笑一声,将手中军报重重拍在案上,
“军报上白纸黑字写着,夏合先以峡谷设伏,再趁夜夺城,最后诱敌围歼——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这般用兵,称一句'神机'也不为过。”
“呵,周大人倒是信得快。”
户部尚书阴恻恻插话,
“可别忘了,赵天罡带着四万精锐都一败涂地,他夏合凭什么?”
殿内霎时一静。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赵天罡是藩镇武将集团推出来的人,此番大败,岂不证明他们举荐无能?
不少人看向最前方左侧,那道闭目养神的苍老身影!
四大营势力太大,可李清玄到底是老了。
这些年四大营削减兵力、军费开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许多人其实是幸灾乐祸的!可如今这四大营又出了个李清玄?
这些年,朝廷明里暗里削减四大营的势力,他们憋屈太久了。
太子突然冷笑道,
“战报上写的一清二楚,难道还有假?”
“够了。”
龙椅上的老皇帝终于开口。
所有人立刻噤声,偷偷抬眼望去。
老皇帝半张脸隐在冕旒之后,看不清表情,只听得苍老的声音缓缓道:
“夏合此战,战果几何?”
兵部尚书连忙出列:
“回陛下,战报上呈……斩首三万七千级,俘获铁浮屠重甲六百具,北蛮大将阿骨乾的首级已验明正身。”
这一切,仅仅凭的是预备营不过几千人而已!
“嗯。”老皇帝手指轻叩扶手,
“赵天罡呢?”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这……”兵部尚书额头见汗,
“赵将军英勇殉国,尸骨……尚未寻回。”
“是么。”老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
“李爱卿,你觉得夏合该如何封赏?”
李督师拱手:
“老臣不敢妄言。只是……”
他抬眼直视龙颜,
“二十年前,老臣在幽州大捷后,封了什么?”
满朝哗然!
这是明目张胆要爵位了!
老皇帝沉默良久,突然轻笑一声:
“拟旨。”
侍立在侧的翰林学士连忙铺开绢帛。
“夏合忠勇可嘉,擢升为……”
随着一个个字落下,不少大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殿外,初夏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殿前\"忠勇卫国\"的匾额上,那金漆竟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