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相比于往日的京城,今日可谓是人山人海。鸣神大街两侧,百姓围的水泄不通。

今日无疑是一件大日子,那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将在今日公开处刑。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着不安与激动。

此刻,头顶的烈日仿佛已经失去了温度,每个人都不惧高温的想要冲上去来看看那大魔头。

随着铁链擦地哗哗作响的声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大理寺出现的白无常。

大晟的大理寺就在鸣神大街一侧,但却离午门很远。

当白无常艰难挪步到大理寺大门时,抬眼望去,心中一阵酸涩。

那么多人的场景,他在大晟只亲眼见过两次。

一是时清灼刚进京那日,人们为了好奇他的模样,也是顶着烈日蜂拥而至。

二是八年前的那场逼宫。

心中难免触景生情。明明都是大晟的百姓,都是曾经自己要保护的人。

可如今,他们手里似乎都拿上了兵刃,等着自己朝着他们走去。

白无常有些恍惚,他抿紧了嘴,强迫自己露出一丝笑,随后再次抬脚走去。

烈日将地面晒得滚烫,白无常束着脚链,本就难以移动。如今还赤着脚走在这滚烫的地面,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毛骨悚然。

尽管白无常长得十分好看,但此刻,百姓们只觉得行在鸣神大街上的是一名恶魔。

这时,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孩挡在了他前行的道路上。他有些茫然,但眼里尽显温柔。小孩也是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诸葛璟明正欲上前将孩子抱走时,一侧的人群里突然冲去一位母亲,眼神游离,四处张望,随后把目光放到鸣神大街中央。

她有些不顾一切的朝着白无常冲来,狠狠的推了一把白无常,随后再抱住了那小孩。

白无常浑然没有注意到那位母亲,直到被她狠狠一推,他往身旁一个趔趄,沉重的枷锁与脚踝的摩擦使白无常感到一阵疼痛。

他讶异的往一旁看去,只见那母亲凶狠的盯着自己,死死抱紧了自己的孩子。

“你这个魔头,你想对我孩子做什么?你害了那么多人,如今还想害我孩子不成?”

白无常百口难辩,难不成自己还敢当着那么多人杀人不成?

他本想解释,可如今自己的身份,再怎么解释也是苍白。何况,他那日的确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人。

这个场景,让他有些恍惚。曾经的自己好像也是被那么多人注视着,也是有一对母子。

那么自己当时又是做了什么呢?

在他恍惚间,百姓们积累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借此机会爆发。

有破口大骂的,有喊冤叫屈的,有朝着他扔菜叶的……甚至,还有提刀上前想要亲手杀了白无常的。

若不是诸葛璟明及时在一旁维持秩序,那人或许真能得手。

骂的真难听呐……

这是白无常心里唯一的想法。他没有在意周围的混乱,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

他抬头望着上天,眼前忽然恍过一个身影。那人的影子质问着他:

“无常,你后悔了吗?”

可他只是粲然一笑,低声呢喃:“白叔,我从不后悔。”

身影随之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他继续抬脚向前走,可是刚才磨蹭的伤口已经渐渐流出血。本来就不便行走,如今怕是更为艰难了。

可这点疼痛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他继续前进,朝着午门缓缓走去。

鸣神大街很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只能看见金碧辉煌的皇宫。那么一条道路,却站满了人。

骂的心安理得,怒的理所应当。

一个将死的魔头,就是用来发泄的。

来到午门前,白无常的脚踝早已血肉模糊。他的血沾染了铁链,血迹留在了整条鸣神大街。

刑场上,武洛澜高高在上,身旁是刑部的众人。金吾卫在一旁负责周围秩序,武文也在刑场下,面露难色。

白无常抬头看着午门,想必白乐应该是不会来的了。

自嘲一笑,笑自己太蠢,蠢到连一个哥哥都当不好;笑自己没用,连身边的人也保护不了……

他走上刑场,走到中央。望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忽高忽低,好似风吹过的麦浪。

他见识过太多的处刑,也在午门前待过许多次。可这一次,他已经从一名看客成为了众目之下的受刑之人。

他被人强压着下跪。几日没有服药的他如今早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上刚才艰难的走了那么长的刀山火海。

白无常耳里嗡嗡的,视野也逐渐模糊起来。此刻的他闭紧了双眼,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罪人白无常,系当朝太傅……”上方,武洛澜铿锵有力的陈述着,声遏流云:“……此等罪行,实属可恶。故当以严加审讯……”

白无常压根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尽管声音那么大,那么刺耳,但白无常早已没有太多精力去仔细聆听。

武洛澜断断续续的说了很久,烈日当空,白无常现在已经有些头晕目眩。飘入白无常耳中的,只有“杀人偿命,居心叵测”等不入耳的话。

“……此等祸害,当以酷刑处之。经刑部与大理寺判决,由陛下同意,将处以罪人白无常鞭刑八十八!”

此话一出,刑台下一片哄闹。

“为什么是鞭刑?万一白无常抗住了这八十八鞭怎么办?等他伤好了,是不是又要出来祸害大晟?”

“就是啊,你们怎么判的?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直接斩首不行吗?”

“对啊,你们难不成还想包庇白无常不成?”

断断续续的话飘进白无常耳中,全都是疑问,疑问里还夹杂着许多不满的情绪。

这时武洛澜再次朗声道:“陛下口谕!”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随之而来的是纷纷下跪的声响。

“罪人白无常,罪无可恕。若是如此让他死去,难以平息众怒。鞭刑八十八,生不如死。太医在旁,若没殒命,终身囚禁太傅府,无令不得踏出太傅府半步!”

这一段话白无常听的清清楚楚。生不如死,也算是一个好的惩罚了。

这句话彻底将所有人的疑问打消,既然如此,所有人都不再有疑问,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执行鞭刑的人已经来到了白无常身后,那一条长鞭,让所有能看见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鞭,足矣要人半条命;五十鞭,能活下来算是奇迹;八十八鞭,尸身能否辨认都不清楚。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脸上的期待藏匿不住。直到现在,白无常心里总算是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让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变为难过,而不是现在的这般……

……期待。

明明自己为大晟做了那么多,明明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而你们,最期待的是自己的死讯。

鼓声再次响起在京城,随着武洛澜的一声大喝:“时辰已至,行刑!”

白无常能清楚的感受到身后的人已经举起了长鞭,可他依旧直直跪着,没有任何表情。

当长鞭将要接触到白无常的后背时,一把刀刃直直斩断了长鞭,一人突然来到了刑台上,挡在白无常身前。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难不成有人来砸场子?

金吾卫立马警惕,拔出了腰间的横刀,迅速来到了刑台上。

可武洛澜几人却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依旧淡定自若的坐在高台上,望着下方的混乱。

迟暮一人执刀站在白无常身前,眼神阴鸷,没有一丝温度。烈日之下,众人都感到些许寒冷。

“大胆贼人,此乃朝廷重犯,你如此行事,是何居心?”

这时的岁桃也来到了白无常身前,他满面笑容的脸如今被泪水侵蚀,颤抖的看着眼前这狼狈不堪的男人。

“太傅,我们来带你走!”

司空杏林此刻也在台下制造了混乱,整个刑场瞬间变得嘈杂不堪。

见几人如此胆大,金吾卫也不再多说,持刀迎了上去。迟暮丝毫不惧,一人挡在岁桃与白无常身前,与他们打的有来有回。

“太傅,你看看我,我是桃子!我们来带你走。”

白无常缓缓睁眼,满脸泪痕的岁桃此时出现在他身前,使他有些茫然。看着台下躲避着追捕的司空杏林与身后正与金吾卫搏斗的迟暮,白无常大致是明白他们为何出现于此了。

方才的自己早已屏蔽了周围的任何动静,见戒鞭迟迟没有来到自己身上,他才不禁睁开了双眼。

“你们几个怎么来了?”

白无常声音太过沙哑,不靠近听根本就听不清。岁桃再次颤抖着出声道:“太傅,我们来带你离开!我们不待在京城了,我们去其他地方,去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台下的司空杏林已经被抓住,身后的迟暮也尽显吃力,看着焦急忙慌的岁桃,白无常不禁露出一抹笑。

他清清自己的嗓子,尽力吼道:“都停下吧!”

岁桃明显一怔,无措的看着白无常,想要伸手捂住他的嘴。这时的司空杏林也不再挣扎,迟暮也愣在原地,由着刀刃架在自己脖子上。

“太傅……”

“诸葛少卿,把他们带下去吧。”

诸葛璟明在一旁也是心涩不已,但既然白无常也开口了,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亲自上去将岁桃带离了刑台。

看着三人也被牢牢抓住,满脸的不甘与委屈,白无常于心不忍。

这时的诸葛璟明走到白无常身前,俯下身挡住了他的视野。

“我还能,再为你,做些什么吗?或者,还有没有我能做的?”

白无常笑笑,神色尽显疲态,他轻声道:“我此罪,应诛九族,但我没有家人。他们,也只是我身边跟着的人罢了。他们没错,只是有些任性。帮我,照顾好他们。顺便,照顾好自己。”

语句断断续续,可是却一针一针的刺在了他心里。他的情绪再也难以控制,狼狈的逃离了刑台上。

生事者已被抓住,行刑也再次开始。戒鞭虽断,但还有新的。看着戒鞭再次来到白无常身后,刑场也再次安静下来。

三人死死盯着白无常,祈求着他看自己一眼。可是白无常紧闭双眼,烈日照在他身上,不忍直视。可他们根本看不见,白无常眼角浸出的泪水。

岁桃脸颊淌下一滴泪水,随着他小声的一句“不要”,一声清脆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每个人几乎都是一颤。

霎时间,白无常后背已经出现一条鞭痕,清晰可见,血流不止。

而此时的白无常,苍白的脸上尽显难受。他咬紧自己的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执鞭人也是一脸疑惑,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人。看着刑台下方的百姓,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着惊异,兴奋,与悲痛欲绝。

如此沉重的一鞭,不仅打在了白无常身上,也深深打在了三人的心里。

见都没反应,执鞭人也不再同情,开始继续在白无常身上挥打着。一鞭又一鞭,一声又一声,如此二十二下,终于停下。

八十八下,任谁也不能一次性打完。所以分为四次,一次二十二下。

此刻的白无常额头上多了密集的汗珠,他眼前已经有些恍惚。

这就是二十二下了吗?此刻他的后背,已经惨不忍睹。没等着他反应过来,第二轮的疼痛随之而来。

“够了!别打了,别打了!”司空杏林咆哮道,想要挣脱束缚,可他们将他看守的很紧,他根本移动不了半步。

“他身上还有伤,别再打了!求你们别再打了!他不是杀人犯,他不是你们所看到的那样……”

可是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听进去他所说的话。整个刑场已经沸腾,能亲眼看着一个魔头遭受酷刑,怎能不兴奋?

岁桃也想挣脱束缚,他也好想冲上前去护着白无常,就如同他从前保护着自己那般。可是没人能给他这个机会,他也走不了。

看着白无常遭受一鞭一鞭的鞭打,每打一鞭,就有些许的血飞出。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这种不甘,这种情绪笼罩着迟暮,此刻的他,好想冲上前把所有人都杀了。

可是,白无常一定不想看到这样的他。内心煎熬,无比难受。自己只能默默数着次数,生怕白无常被多打了一次。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在第五十次时,白无常终于忍不住,全身无力的只能用手撑在地上,一口血轰然从嘴里吐出。可双手也没有力气了,最后倒在了刑台上。

而此刻他的背,已经不省人事,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周围的欢呼喝彩声越来越大,司空杏林此刻已经崩溃。他不甘的瘫倒在地上,双眼迷离,不知所措。

“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