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与阿星的指尖刚触到那枚悬浮的“风钥”,整座矿山便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
钥匙是青铜色的,表面蚀刻着螺旋状纹路,像被千年的风沙磨砺过,却在阳光下泛出诡异的液态光泽。
阿星曾在大漠巫族的壁画上见过类似的图腾——传说中,风钥是“山骸的肋骨”,能唤醒沉睡的地脉。但当他亲眼看见钥匙从矿洞岩缝中渗出时,仍觉得喉咙发紧。
“抓紧!”巴图将风钥狠狠插入矿脉裸露的赤铁矿层。
刹那间,山体像被抽走脊梁般塌陷了半寸。高频震颤从地底炸开,阿星的耳膜被一种黏稠的嗡鸣灌满。
他踉跄着跪倒,看见暗红色的铁矿脉正在脚下扭动——那些冰冷坚硬的矿物突然变得柔软,如同千万条交缠的血管,随着某种远古的呼吸节奏收缩膨胀。
“这不是地震……”阿星嘶吼着扒住岩壁,指缝里渗出的却不是碎石,而是一缕缕铁锈色的“丝絮”。
那些物质像有生命的霉菌,顺着他的手腕缠绕攀附,皮肤接触处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三百米深的矿井突然活了。
磁铁矿脉在岩壁上隆起人面状的凸起,黄铁矿结晶爆裂成金色瞳孔,赤铁矿则化作蜿蜒的血色溪流。
阿星腰间的罗盘疯狂旋转,指针崩断的瞬间,她听见了歌声——一种用金属摩擦声模拟的、没有音调的吟诵。
“它们在重组地磁。”阿星突然明白了风钥的真正作用。古籍里记载的“开山”并非挖掘,而是让整座矿山蜕变成另一种形态。
她看见头顶的岩层正在分裂,露出星空般的靛蓝色光点——那是磁极倒转形成的极光,正透过山体裂缝泼洒下来。
第一个无之祁掘铁工被“吞噬”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的安全绳还挂在支架上,人却像被拉进沥青般缓缓沉入铁矿脉。暗红色的矿物包裹住他的小腿时,他竟露出恍惚的微笑,仿佛正被母亲的手抚摸。
“山骸在索取代价。”阿星拽着巴图往竖井跑。身后传来黏腻的蠕动声,整条主矿道正在闭合,岩壁上的电气石像牙齿般交错咬合。
地表的风裹着硫磺味灌进矿洞时,矿山已经完成了它的仪式。
原本嶙峋的山脊变得圆润如巨卵,表层覆盖着青铜色金属膜,在阳光下像呼吸般明灭。所有矿井入口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道贯穿山体的螺旋纹路——和风钥表面的纹路完全一致。
巴图摸到怀里的风钥正在融化。它变成一捧青灰色细沙,从指缝漏下的沙粒在空中组成模糊的文字,阿星认出那是古语中的“归葬”。
阿星的指尖伤口触碰到矿脉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某种古老的力量掐住了喉咙。血液并未如常渗入岩缝,而是发出“嗤——”的尖锐汽鸣,化作千万颗暗红血珠悬浮于空中。
这些血珠彼此纠缠,拉伸出蛛网般的丝线,在矿壁上蚀刻出蜿蜒的纹路——那并非单纯的物理反应,纹路中浮现出蛇鳞状的古老符文,像是某种被封印的语言突然苏醒。
周遭的矿石开始共振,发出低频嗡鸣,岩壁渗出银蓝色荧光,与血汽交织成极光般的帷幕。
阿星的视网膜上倒映出双重影像:现实中的矿洞与幻觉里的星空重叠,汞镜金属表面浮现出她童年记忆的碎片(暗示星髓的“记忆吞噬”特性)。
血中的铁元素与矿脉中的放射性物质发生链式反应,但实际是“星髓”在主动解析人神类基因。
液态金属呈现出的诡谲生态 ,暗红甬道并非直线,而是螺旋向下,内壁覆盖着类似血管的搏动凸起。
随着阿星深入,汞镜般的“星髓”逐渐显露出生命特征:
时而凝聚为光滑镜面,映照出阿星扭曲的倒影;时而崩解为液态触须,试探性触碰他的皮肤,留下银色烙印。
甬道中回荡着多重声线,既有阿星亡母的哀泣,又有机械合成的星际频率。
星髓周围的空间呈现非欧几何形态,阿星向前三步,影子却向后移动五步。
当阿星的影子与实体彻底分离时,星髓突然暴起,将她包裹成茧。
液态金属从耳道、鼻腔侵入,却在心脏处遭遇抵抗——那里埋着一枚生锈的家族矿工牌。
金属与锈铁碰撞迸发蓝火,阿星在剧痛中窥见星髓的核心:一颗跳动着的、由超导脉冲构成的“金属静脉”,其律动频率与地球地核完全同步……
通过闪回与幻觉穿插,揭示星髓的本质:
远古盘古开天地文明将濒死恒星内核压缩为“星髓”,用于储存盘古创世神人灵种族记忆,但载体本身产生了意识,反噬创造者。
一旦叫醒,必须进行控制和驾驭,否则祸害三界。
矿脉实为盘古布置的“诱捕网”,通过共振吸引携带特定暗黑基因家族)的人神类前来“投喂”。
阿星以为自己在吸收星髓力量,实则是盘古开天地时创造设计的星髓,借阿星的身体重构物质形态,准备突破地壳束缚。
“金属亦有记忆,只是人类听不懂它的语言。”——星髓侵蚀阿星时,同步向他灌注了宇宙尺度下的孤独感:文明终将坍缩为星髓中的一滴液态金属。
暗红色的血雾从岩缝中喷涌而出,像被某种古老的力量挤压着,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的雾气,很快便凝聚成浓稠的血浆状,在半空中扭曲、盘旋,最终在阿星面前凝结成一道拱形的甬道。
那雾气并非单纯的血色,而是夹杂着某种金属的冷光,仿佛无数细小的铁屑在血中悬浮,折射出令人不安的暗芒。
阿星站在甬道前,喉咙发紧。她能闻到那股气味——铁锈般的血腥味里混着一丝硫磺的焦灼,像是地底熔岩蒸腾出的毒气,又像是某种生物腐烂后渗出的汁液。
每一次呼吸,那气味都像细小的钩子,钻进他的鼻腔,刺得眼眶发酸。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可那味道却像是活物,黏附在她的皮肤上,甚至渗进她的毛孔里。
甬道的洞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液态金属,如水银般缓缓流淌,却又诡异地保持着固定的形状。
金属表面并非光滑如镜,而是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阿星凑近了些,洞壁上的液态金属立刻泛起涟漪,她的影子被扭曲拉长,头颅膨胀如瘤,四肢却细如枯枝,仿佛某种畸形的怪物正从金属深处窥视着她。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流动的金属。就在这一瞬,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手臂,像是千万根冰针扎进骨髓。
她猛地缩回手,指节僵硬发麻,皮肤上甚至凝结了一层薄霜。可更诡异的是,那寒意并非单纯的冷,而是带着某种……活物的触感,仿佛那金属并非死物,而是某种沉睡的、有知觉的东西。
“妈呀……”阿星低声咒骂,声音在甬道里回荡,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尾音,只剩下干涩的余响。
她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颈动脉的跳动,一下、两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鞋底刚踏上甬道的地面,整座山体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震颤出来的频率,像是千万把淬火钢刀在岩层中刮擦,又像是某种巨兽在深渊之下磨牙。
阿星的耳膜被震得生疼,耳道里泛起尖锐的鸣响,仿佛有细小的虫子在颅内爬动。她下意识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却像是直接作用在他的颅骨上,连牙齿都在发酸。
更可怕的是,随着她的前进,甬道开始变化。
起初只是洞壁上的液态金属流动加速,可很快,那些金属便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逐渐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躯干和四肢,可阿星却能感觉到——它们在“看”她。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原始、更恶意的感知方式。他的后颈泛起一阵针刺般的麻痒,像是被无数道视线舔舐。
甬道深处传来滴水声。
滴答。
滴答。
那声音起初很轻,可渐渐地,它开始与阿星的心跳同步。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次“滴答”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胸口。更糟的是,发现自己无法分辨那到底是水声,还是……血滴落的声音。
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可那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带着腥味的黏腻。
阿星的皮肤上很快覆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可当她抬手去擦时,却发现那根本不是水——是血。
极淡的血色,像是被稀释了千百倍,可那气味却骗不了人。她的指尖开始发抖,掌心渗出冷汗,可那冷汗刚一冒出,便与空气中的血雾混合,变成某种滑腻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
阿星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甚至可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重。可就在几乎要放弃时,甬道突然变窄了。
两侧的液态金属壁开始向内挤压,像是活物的咽喉在收缩。阿星不得不侧身前进,肩膀和手臂紧贴着冰冷的金属。
那触感……像极了尸体。不是刚死之人的余温,而是早已腐朽的、被地底湿气泡胀的尸骸。她的胃部一阵痉挛,喉头涌上酸水,可她却连弯腰呕吐的空间都没有。
金属壁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起初只是极淡的暗红色,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可很快,那光芒越来越亮,符文像是被点燃一般,在液态金属中游动、重组,最终拼凑出一行扭曲的文字——
“汝即祭品。”
阿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甬道尽头传来一声骇人的尖啸。那声音像是无数濒死之人的惨叫糅合在一起,刺得她耳膜几乎破裂。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可身后的甬道却早已闭合,液态金属如活物般缠上她的脚踝,冰冷、滑腻,像是一条巨蛇的舌。
黑暗彻底吞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