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刀式?”
“是的,你且看好。”
在一个四面环阁的清幽小院中,年幼的北方十月正看着自己的母亲张秋在面前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身体前躬,右手握刀置于后背,似要随时发起冲击。
北方十月双手紧握手中之剑,死死地盯住母亲那双放在肩上的手。
某个瞬间,张秋向前踏出,顺势一刀劈下。
北方十月捕捉到其动作后迅速持剑格挡。
只听当的一声,她成功拦下了这次攻击。
“没错,只要集中注意力——”
北方十月还在内心窃喜,下一秒,她便被突如其来的一脚踹飞。
“咳咳!”
北方十月狼狈地从地上爬起,痛苦地咳嗽着。
“你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刀上了。”张秋有些冷漠地评价道。
“可是,我看不到你的刀就无法判断你的动作。”小十月有些不服气。
张秋摇了摇头:“你有点笨。”
北方十月:“......”
张秋说道:“我确实是把刀藏在背后,但我的刀能无缘无故飞出来吗?”
北方十月想了想,回道:“不能。”
“我的刀只能被我的手所控制,而我的手又被放在我的肩上......我的攻击动作很难猜吗?”
北方十月经这么一点拨,豁然开朗。
是的,看起来刀被藏在身后看不到其攻击轨迹,但实际上对方一旦用了这个招数,就只有一种攻击轨迹可以实现。
除非异能作怪,否则不可能有人的手能伸到腰上冷不丁挥一刀。
做了这个姿势,那就只能顺势下劈!
“那这个负刀式它有什么用?”北方十月疑惑道。
“专门骗你这种比较笨的小孩。”张秋将北方十月的脑袋摸成一个乱七八糟的鸡窝头。
“刚刚我只是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嘴硬。”
张秋当即再次摆出先前的姿势,北方十月见状,立马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剑,双手紧握。
下一刻——
“咳咳!”
狼狈起身的北方十月这时才堪堪有些明悟,自己接不下来这一刀的原因并不在于这刀的运动轨迹,而是——
“负刀式之所以负刀,并不是为了藏住攻击意图,它只是单纯地利用负刀来增加向下劈砍的力度。将刀放置背上,你的手臂天然地就会有一个弯曲的角度,在这个角度的加持下,你的下劈会迅猛无比。”张秋说道。
“所以负刀式本身并不是险诈之术,而是堂堂正正的力劈之法。”
北方十月不解道:“可我刚刚两次都接住了这一刀。”
“因为负刀式的关键并不在于第一刀,而在于第二刀。第一刀之所以要迅猛刚正,为的就是要对方去接,在第一刀大力的攻势下,人们会天然地拉高注意力。而正若海潮升降、明月圆缺,在短暂的拉高注意力后,人就会不受控制地注意力涣散。”
北方十月想到,这就跟长跑一样,如果在最开始就用上最快的速度,那么后面就会失去耐力。相反,如果一直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稳定的速度,反而能最快地完成目标。
如果把战斗比作是长跑比赛,那么负刀式的第一刀就像是比赛开始前故意拉爆节奏,让你耐力失调。
“在人的注意力涣散之后,就可以用出变招给予对方致命一击。我刚刚只是用腿,如果你遇上厉害的人,他们的招式会更多变更诡谲。就比如,教我这招的南宫先生就可以在攻击的瞬间左右手相互替换,声东击西。”
听上去就很阴......
北方十月在心里暗自评价。
“负刀式所考验的是你的基本功,你的基本功越好,招数自然千变万化、诡计多端。反之,若你只是死板记一些招式,那负刀式只是一个简单劈砍姿势。”
“总而言之,世界很大,我以此招来警醒你,切勿懈怠练功。”
北方十月默默记在心里,又问:
“我明白了......这招有破解之法吗?”
就在这时,一个躲在树后观察许久的中年男子突然冒了出来:“当然有!”
张秋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在自己家还偷听吗?”
来人正是北方十月的父亲北方阁,其身形壮硕,挺拔健朗。
“我只是偷偷地考察你,怕你露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北方阁故作镇静地说道。
“就在半个时辰前,你应该一清二楚吧?”
“哈哈。”北方阁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后来到女儿跟前,故意拉高声音道,“你娘到处学艺,看似多才多艺,实则杂乱无章,要我说,你还是学爹,好好地练打铁,一力降十会,比什么乱七八糟的负刀式强多了!”
张秋直接无视了他泼的脏水,默默听他说大话。
北方十月问:“那这招要怎么破?”
北方阁豪气道:“你娘故意先告诉你这招叫负刀式,实际上就是先让你生畏。你听到后心里会想,好玄乎的名字,招式会不会一样玄乎?在这种心理暗示下,你自然会将对手放大到难以战胜的地步。月儿,你现在冷静地想一想,这负刀式真有这么玄乎吗?”
北方十月静下心来,细细斟酌着父亲的话,转而她像是想到什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母亲。
她记得母亲说过,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解的招数。
原因也很简单,如果真的有一招可以破除万法,一招鲜吃遍天,那么人们肯定会趋之若鹜地追逐它。
正如潮有涨落,月有圆缺,事物都有阴阳两面。
北方十月明白了,负刀式的作用实际上是将自身的技巧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从而提高自己有效攻击的命中率。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在于他挥出第一刀。
想要破解负刀式根本不需要那么复杂,只需要抢先一步攻击,打断对方的节奏就能做到!
北方十月的眼睛亮了起来:“只要我用打铁的方法先行一步,用更猛烈的方式压制对方,就能破解负刀式。”
北方阁愣了愣,随后笑道:“哈哈哈没错,正如打铁一样,大道至简,不要整天学你娘练些花里胡哨的。”
张秋仍是默默不说话,倒让北方阁说完后有些心虚,只能嘴硬道:“怎么?你不服气?”
张秋叹了口气:“实践出真知,比一下不就知道了?”
北方阁往后缩了一个身位:“我刚好还有点事,你和月儿比吧,我就不打扰了。”
北方十月:“......”
当!
爆裂的金属碰撞声将滞留在空中的北方十月拉回。
南宫宴闷声抗下这一击,但手脚明显带了些哆嗦。
北方十月勾起嘴角,乘胜追击。步伐与腰力配合,随着身体一圈圈扭动,其手中的剑也跟着展臂不断地在空中划出一个个满月,亦如同铁匠不知疲惫地上下挥锤。
当!当!当!当!
......
这一招,很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