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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沅抬眼一看,双腿蓦地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那边被拿下之人,不正是她的婢女蔷薇?

她就不该留她贱命。

但奈何锦衣卫先她一步,早就将人控制在身边,纵使她想灭口,也没有机会。

风波中心,被锦衣卫团团围住的蔷薇,触到肖辞看过来的冷漠眼神,害怕极了。

“是郡主,全是郡主让婢子做的……”她咬了咬牙,心一横,把什么都吐个干净。

“夏小姐衣裳上的晚香玉是婢子下的,大夫是婢子拦的,还有夏小姐的婢女为何迟迟请不来大夫,也是婢子差人从中作梗的……”

“这一切,全是郡主指使的婢子,目的就是为了取侯夫人的性命。”

室中一片哗然。

想到不久前,被锦衣卫押着进门的一众大夫,以及府上的小厮,此时此刻无一不在佐证着蔷薇这番供词的可信度。

怪不得肖辞一直按兵不动,原来是在等这一刻,等一个让赵沅再也无法脱罪的时机。

众人小声议论了起来:“怪不得左等右等始终等不来大夫,原来竟是这么回事。”

“凶手又怎会让自己费尽心思布下的局出现一丁点纰漏呢?”

“万幸夫人带了药,要不然还真让她得逞了。”

“………”

赵沅听着听着,再也冷静不下来,挣扎了几下身子,扭过头,冲着众人嚷嚷:“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全是这个贱婢受人唆摆,在污蔑我清白。”

“来人,快把这个祸乱声誉的丫头拖下去,乱棍打死。”

此刻的赵沅全然不顾自己脸面,冲着人群呐喊:“人呢?”

“都死哪去了?”

“没听见我的话吗?”

“江小姐?黄小姐?吴小姐……”

可那些个被叫到的,素日里和她走得比较近的女眷唯恐避之不及,偶尔投来的一眼却是憎恶与嫌弃,根本没有要帮她的意思,就连她的父亲也是……

正在这时,外头匆匆跑进一位锦衣卫:“肖指挥使,您要的证据找到了。”

那人将王府的采买账单递了上去,上头明确记录了夏思薇身上所穿的流光锦正是赵沅的私物,花了足足一百两黄金从玲珑绣坊购入。

到了眼下,事情已经水落石出。

人证物证在前,无论赵沅如何挣扎澄清,众人是一个字都不会信。

肖辞微微侧首,浑身散发冰冷:“将罪犯移入诏狱,签字画押。”

“是,大人。”

原先罪证未定,锦衣卫尚算顾及昀亲王的脸面,只是将赵沅架在一旁,但现在不一样了。

说时迟,那时快,几人一个用力,按住赵沅肩膀与双手,像提木偶似的往门外拖。

赵沅身子猛地一震。

这话听在她耳中,和死有什么区别?

董嘉柔入了诏狱,死!

周家一族入了诏狱,死!

裴景言入了大理寺,死!

就连近期被肖辞扳倒的几门贵胄,也是几乎全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唯有被流放的董文旭,捡回了一条命……

想到这里,赵沅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绝望:“不——我是冤枉的,你们不能捉我去诏狱!”

她猛地扭头,朝昀亲王哭喊道:“爹,我是你女儿啊!别人不信我也就罢了,你可不能不信我。”

“你从小看着我长大,最是熟悉我品性了,我怎么可能会做出害人的事?”

“大哥已经不在了,娘也出了事,你就只有我了……”

“爹,我不去诏狱,你救救沅儿……”

“啊——”

冷不防响起的刺耳叫声,众人被吓了一跳。

抬眼看去,便见赵沅的肩膀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再往上,是半截银簪。

下手之人不见半分怜悯,一把将入了骨的簪子抽出。

冷光刺了跟上来的颜衿一眼。

她斜斜看过去,忽然眉心一跳。

这不是她的藏剑簪吗?

肖辞居然还留着?

“救你?”

肖辞冷哂,眉眼间染上一层笑意,漆黑深眸却如临冰窟,一片阴冷:“给你机会继续害我夫人?”

话语凉薄至极,直让赵沅面色白了又白。

她低头瞧了瞧那支磨得锋锐的簪尖,上头还挂着她的血。

要是方才对准的是……

再抬眼,赵沅哆嗦喊道:“不,我没有……”

“我没犯事,我不去诏狱……”

“爹,救我……”

话未说完,半支簪子再次没入前肩,赵沅痛得撕心裂肺。

短短一刹那,屋中回荡的尽是她的惨叫声。

肖辞毫不留情地抽回发簪,盯着赵沅的目光,阴冷得如同在看诏狱的死囚:“按照大晋律例,罪犯拒捕,本官有权将人当场缢杀。”

“你说什么?”赵沅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步子忍不住往后退,“当场缢杀?”

不知是体力不支,还是别的,扑通一声瘫坐在地,声音因害怕而颤抖不止:“不会的,你不敢这么对我……”

另一头的昀亲王也好不到哪里去。

听见此话,再也坐不住,“嚯”地一下子站起身,指着肖辞,一字一句警告道:“那是本王的爱女,未经审讯,你敢当众杀她?”

他就不怕文武百官的弹劾?

不怕引起帝王疑心?

不怕当今太后的盛怒?

昀亲王越想越是惊骇,肖辞却像是看透了他的惊慌,漠然抬起那只攥着银簪的手:“你猜我敢还是不敢?”

此话落下,屋中静得恐怖,似乎连蚊子飞过的声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下一瞬,众人只见白衣男子挽出一个飞花,簪子斜斜就往赵沅脖颈探去——

赵沅脊背蓦地一寒。

她想呼救,想挣脱。

可她忘了,人在极度的恐惧中,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哥,别——”

预想中的血溅当场没有发生,有人伸手拦下了那支簪子。

肖辞眉头一皱,顺着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往上看,对上的是一张漂亮到凌厉的脸。

是颜衿。

颜衿拦下了他想杀掉赵沅的簪子。

肖辞眸色微动。

刚想说话,便见身侧窜出一个人影。

“这支簪子太过小巧,万一杀不死怎么办?”

徐小满二话不说就拔出身侧锦衣卫的绣春刀,屈指弹了一下刀锋,清脆的一声”咚“后。

露出一脸欣赏的模样:“还是这把刀来得实在。”

“一刀下去,皮肉肯定不会有粘连,就连血也不会沾到你衣裳半分。”

徐小满十分殷勤地把刀柄往前递:“哥,用它。”

所有人,包括昀亲王,都认为徐小满是来阻止的,可没想到竟是来递刀的。

这动静直把在场人吓得够呛。

赵沅两眼一黑,直接被吓晕过去。

颜衿皱了皱眉,瞧了一眼那把刀,拨开。

“别添乱。”话是对徐小满说的。

她不是没看过肖辞拔刀,也不是没看过他杀人,甚至她与他还曾刀剑相向。

所以她更清楚,方才那一瞬间,肖辞是切切实实动了杀心。

是真的想要杀了赵沅。

说实话,她比谁都更希望赵沅死。

但明面上,赵沅还不能死,尤其是不能死在肖辞手中。

想到这里,颜衿趁肖辞走神,取走了他手中银簪,提醒:“三法司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