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还是由师尊来决定吧。”
林忱轻轻摇头,眸含笑意,又道,“此人对师尊的恶意更大。”
话毕,他看向迎面而来的血龙,敛下笑意。
萦绕在血龙身上的血影,一个个全是在十凶杀阵里死去的修士。
这名邪修不知在此处谋划了多久,又杀了多少人。
死不足惜。
穆箴言收回落在林忱身上的视线,道:“我明白了。”
他抬起左手,掌心当即浮现出一个白色玉瓶。
林忱看着自储物戒飞出的玉瓶落到穆箴言掌心,神色微怔。
玉瓶里面装着的,是他先前和师尊一同前往极西之地的路上,对方送他的灵力捏捏。
很是温和,可任由他随意搓扁搓圆。
可如今到了师尊手中,绽放出的白芒,瞬间让天地失色。
他们的距离很近,林忱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谷中风浪不止,对方那肆意翩飞的银白长发,甚至有几缕飘到了他身上。
“本尊便赐你,万箭穿心而死。”
穆箴言的嗓音一直是清冽的,一如他给人的感觉,如冰川深处的清泉,带着万古不化的寒意。
可他在说这句话时,林忱还感受到一股空灵且难以言喻的神性。
穆箴言手腕翻转,掌中玉瓶坠地刹那,万道流光自其中升起。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那条叫嚣着扑来的血龙身上被附上一层寒冰,凝滞在半空。
除了林忱和那名老者,所有人和兽的神情动作,皆在这一瞬静止。
穆箴言眼眸骤凝,瞳孔深处寒芒乍现,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砰”的一声巨响传来,血龙轰然炸碎,如冰棱碎裂一般,化作碎琼乱玉簌簌而下。
与此同时,那万道流光瞬间一道道幽蓝色的冰刃,径直朝黑袍老者飞去!
黑袍老者毫无征兆对上穆箴言的眼神,双眸猛地一缩。
“不——!”
他想反击,他想挣扎,他想逃!
可身体却被一股不知名的恐怖力量牢牢束缚在原地,想元婴出逃,甚至是动一下手指,都无法做到。
眼眶深陷的眸中,清晰地映出冰刃那锋利的刃尖!
最初的阴狠之色已然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你为何能不受秘境阵法影响?!”他喉间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哀嚎,“不!前辈,还请放过......”
噗嗤!
他的话音,最终止于万道冰刃之下。
死前,浑浊的瞳孔中充斥着浓浓的不甘以及不解。
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惹上了什么样的人物。
【好可怕!】林忱识海中的大白瑟瑟发抖,【宿主你看,本统一开始会害怕师尊,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林忱没有搭理大白,他看着转过身来的穆箴言,对方眸中的冷意在看向他时,瞬间消散。
银白长发无风自动,轻柔地抚过面容,衬得那张脸更是绝色。
只听他道:“你若是还想玩,下次再送你一个。”
林忱扬起笑,眉眼一弯,应了声“好”。
他知道,师尊话里指的,是那个灵力版的捏捏。
只是他从未想到,一道灵力,一个玉瓶,竟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黑袍老者出现的快,下线更快。
林忱只知他布下十凶杀阵猎杀进入秘境的修士、或是秘境中的妖兽。
至于他的来历,全然不知。
穆箴言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缓缓开口:“他杀孽深重,当死,无需深究。”
“是。”林忱道,“但我还有一事不明白,昨夜出现的狼群,跟他可有关联?”
“没有。”
“那它们出现在山中,莫非是为了阻止我们进洞?”
“也可以这么理解。”
林忱了然地点点头,忽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笑问:
“师尊说这邪修当死,可若是我们没有选择来摘星谷,以师尊的性子,应当不会管这个人死活吧。”
穆箴言直截了当道:“不会,只因为你。”
转而松了手,斩仙剑重新化作白色小剑,融入林忱识海。
“师尊还是这般直接。”林忱脸上笑意加深,眼角余光瞥了眼仍神色呆滞的众人,“不过师尊是不是也该让他们清醒过来了?”
......
温延玉回过神来时,只见身高相仿的师徒俩并肩站在平地边缘。
素衣翻飞,青丝白发相互交映,胜似雪中惊鸿,仙姿冽冽。
空中还有稀碎的冰晶飘落,天色亦变得澄澈透明,而那名邪修,却是不知所踪。
他看向同样茫然的梦歌,轻声开口:“这是,结束了?”
梦歌仍有几分不真切之感,点了点头:“很显然,是这样的。”
他看着下方摘星谷千里冰封的壮观之态,虽未去魔狱看过,但想来,跟眼前之景应该差不了多少。
云天仙宗,兴许真的能成为他的庇护之所,还不会被他所牵连。
温延玉以为梦歌是被穆箴言的实力所震撼,姿态坦然地搭上他的肩,笑道:
“那名邪修对我们来说是无法抗衡的强者,但对师祖而言,兴许就跟地上的一草一木没有区别。”
“当初在西境之时,听说师祖可是一个眼神就斩杀了三头大乘期的大妖。”
梦歌顿时肃然起敬:“不愧是本界第一强者。”
“能看到他出手,于你于我,也算有所得。最起码,这趟秘境不算白来。”
“可我们跟在小师叔身后拿了这么好处,早就不算白来了。”
温延玉听到他叫林忱“小师叔”叫的这么顺口,挑了挑眉,义正言辞道:“那总归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梦歌发自内心的疑惑,“他们不是道侣吗?这还分你我?”
“呃...你要这么说的话,那确实不分。”
温延玉显然有些神志不清,瞳孔微缩,讶异道:“你是如何知道他们关系的?”
“我又不瞎。”
说来也巧,他第一次看见他们相处时,就曾问过:他们是不是道侣。
但当时林忱否认了。
梦歌觉得,兴许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
他们二人的声音刻意压低,却仍是一字不漏地传进穆箴言耳中。
穆箴言神色未变,侧首望向林忱。
林忱看人的眼光,一直很准。
梦歌虽于天道有关,但本质上,不过是一颗棋子。
还是颗被榨干所有价值后,就被随意丢弃的棋子。
林忱将他划到自己的阵营,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斩断了天道绕在这颗棋子身上的既定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