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缓缓手掌,笑着道:
“我没冲动。”
“倒是要叫这位田长老冷静冷静,否则下一次可没这么多人护着你。”
黑袍老者眼神依旧骇然震惊,反倒是没听到沈翊言辞中的讥讽。
其实就算宋闻不出剑,沈翊也不会真就在剑庐的地盘,当场打死对方。
故而先一步收了掌势。
至于这黑袍老者,他的剑意如烈火焚灼,性子也是如此,是一点就着的炸药桶。
刚刚对方含怒之下一道剑气激射而出,许是觉出不妥,下一刻就收敛了劲力。
只是沈翊的反击更是超出他的预料和反应,这才摧枯拉朽之下败下阵来。
如今他被沈翊一剑击溃,
而自己又不占理。
于是本就偏黑的皮肤愈发铁青,眉目低垂,竟是讷讷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时,远处一个素衣白袍的老者飞身掠来,此人正是刚刚在演武场外遥遥发声之人。
他先是瞥了一眼右臂受伤的黑袍,颇为惊愕地望向沈翊,当即躬身行礼:
“沈大侠远来是客,我剑庐却拔剑相向,实在是有失礼数!老夫徐正,忝列剑庐长老,给沈大侠赔罪!”
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给自己行大礼,沈翊只觉奇怪,遂旋身一转,让开了这一拜。
“徐长老知礼守节。”
“倒是比这位田长老好多了。”
周围一众剑客亦是出声附和。
毕竟刚刚沈翊字字珠玑,虽然他是覆灭了万兽山庄不假,但毕竟是万兽山庄作恶在前,哪怕沈翊手段激烈了一些,但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谁没有嫉恶如仇,义愤填膺之时。
或许沈翊这样的时候比较多,但是从立场上来看,绝对挑不出毛病。
反倒是这位黑袍长老,恼羞成怒之下对沈翊出手,才是真正有失大派风范。
众人口诛笔伐,大有围剿之势,毕竟沈翊名声在外,又占着大势,没人想和他交恶。
徐正叹息一声。
他知道自己这个师弟。
性烈如火,直来直往,因为这暴烈的性子,年轻时还闯出过祸端。
故而师长才勒令他尽量少下山招惹是非,后来师长先去,他也成了一门长老,看起来脾气貌似收敛了不少。
但实际是被弟子顺着,被外人捧着,一旦遇到不惯他的……那结果便是今天这样子。
天雷碰地火。
而且,他师弟这性子,想要他道歉,恐怕比登天还难,正当徐正感到为难之际。
黑袍长老却是走到沈翊面前,梗起脖子,抬起鲜血淋漓的手臂抱拳。
“剑庐田不远,向沈大侠赔不是。”
“我这便回去清点万兽山庄曾经送来的贡礼,通通兑换成银,散给周遭百姓。”
“至于这挑拨离间的小人。”田不远一指旁边那个万兽山庄幸存的弟子:“便交由沈大侠处置!”
此话说罢。
他朝着沈翊躬身一拜,竟也不等沈翊回话,掩面匆匆离去,这么短短几句,好像已经耗尽他所有的气力。
而那名万兽庄弟子则是面露惊恐的望着沈翊,他本以为靠着剑庐的大宗师,能够为万兽庄报仇雪恨。
却万万没想到,
沈翊的实力竟然如此强横。
他踉跄扑通跪倒在地,正欲开口求饶,一道纯阳剑气已然是洞穿了他的咽喉。
沈翊道:
“劳烦徐长老处理尸体。”
“自应如此。”
揭过这一小插曲,徐正先是谢过宋闻的仗义出手,这才亲自引着沈翊阿月和关北风前往会客厅叙话。
这也是应有之仪,若非几人被徐剑生的剑斗吸引,本应先去拜见剑庐的主人。
而被众人翘首以盼的南北剑决,关北风和徐剑生不约而同选择暂且搁置。
一来两人皆是刚入世历练,剑法剑意仍然在急剧变化和增长的时候,尚未臻至相对稳定的完满状态。
二来众人之所聚乃是因为剑庐召开名剑大会,他们二人也不好引剑决之事,喧宾夺主。
沈翊几人来到会客厅。
仍是徐正接待了他们。
据其所言,若是早来几天,倒还能见到剑庐尊主,白知秋。
只是如今,名剑淬炼已经到了关键的时期,白知秋和其他四位长老皆在剑室看护。
所以只得托徐正和田不远两位长老接待客人,而田不远被沈翊打了,当是没脸见人,如此一来二去,就只能下徐正接待。
沈翊自是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随意寒暄几句,
徐正便召来弟子给他们安排住处。
只是离去之时,沈翊让关北风先行离去,这才将自己准备的贺礼取出,递给徐正。
毕竟沈翊是知道关北风的,他一穷二白,性子耿直,身上最值钱的家伙,就是那柄取自剑宗剑冢的玄铁重剑,自然没有准备贺礼,故而沈翊干脆将他支走再送。
徐正颇为惊讶。
剑庐举办名剑大会,并非如寻常人家的婚丧嫁娶,寿宴生辰,更像是某种组织江湖道中人相聚的武林大会,为的是名利声望,也不常有往来送礼贺祝的习惯。
徐正忙推辞道:
“来者是客,何必客气。”
沈翊自是坚持:
“此次登门本就准备了贺礼。”
“也是有事相求。”
“孰料竟然横生枝节,便也当做赔罪了。”
沈翊都这么说了,徐正也不好推脱了,便双手接过紫檀木盒。
沈翊旋即又提出了天池凝魂草的事情,言及剑庐毗邻天池,或许有相关的线索。
徐正听罢哈哈大笑,只道:
“沈大侠无需挂怀。”
“我剑庐之中正有一株年份极佳的凝魂草,待得大会结束我禀明掌门,当是能够送给沈大侠。”
“这便当作是剑庐先前冲撞的致歉,以及沈大侠悉心贺祝的回礼吧。”
沈翊闻言,便也却之不恭。
如此,他这一行的目的基本达成,接下来就是静待名剑现世。
沈翊和阿月被安排在一处半山腰的小院,推门远眺便是湛蓝澄澈的天池,风景极好。
一日三餐有剑庐弟子亲自送到院子。
宗门里除了几处传承和炼剑的禁地,其他地方皆由江湖客们一任游逛。
或许是全身心钻研炼剑的缘故,剑庐弟子皆是心性直率之辈。
相处起来颇为舒适。
总之,沈翊心觉除了气候寒凉,这确实是一处不可多得的世外隐修之所。
深夜里。
沈翊在睡梦中忽的睁开眼,他感到一股微弱的气机波动,自院子后面一闪而逝。
他停顿片刻,
当即腾身而起,身形一闪掠出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