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第十都:威尼斯·疫镜死港
【第十都:威尼斯·疫镜死港】
林霜的踩在运河边缘的青苔上,脚下传来黏腻的滑腻感。
他看向远方。
威尼斯的河水十分浑浊,水面还泛着油光,数以千计的尸体像被揉皱的羊皮纸般漂浮着。
细细看去,其中一具尸体肿胀的指节还勾住同伴的肋骨,他腐烂的眼窝里,不断钻出透明的水蛭。
林霜摘下鸟嘴面具,深吸一口气,腥臭的空气瞬间灌入鼻腔,像是有人把腐肉塞进了他的肺里。
漫步前行中。
十步外的浮尸突然抽搐起来。
那是一具穿着修士袍的尸体。
他猛然翻转身子,露出后背密密麻麻的刀痕,每道伤口都在蠕动。
锵!
林霜的刀已经出鞘,下一刻,他一刀挥出。
刀刃擦过修士腐烂的喉管时,二十三条蜈蚣状的黑色血管从伤口喷涌而出。
林霜侧身避开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皮革撕裂的声响。
卡兹卡兹,仿若连绵不绝!
三具浮尸的腹腔同时炸开。
暗红色肠管在空中扭结成网,朝着林霜飞来!
挂着碎肉的肠网当头罩下。
林霜不退反进,靴底重重踏在修士尸体的胸口,借力跃起时顺势割断三根肠绳。
腐臭的液体淋在他肩头,滋滋滋……布料立刻冒出青烟。
“疫鬼也学会设陷阱了?”他甩了甩匕首上的黏液,铜制鸟嘴面具内壁的咒文突然发烫。
这是第三次警告,面具最多再承受两次咒术反噬就会碎裂。
林霜扯下腰间皮囊,将里面暗绿色的粉末撒向水面。
漂浮的尸油开始沸腾。
那些粘连在腐尸表面的油脂咕嘟冒泡,像活物般朝着修士尸体聚拢。
滚烫尸油沾上黑色血管时,整片水域突然响起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林霜知道这是血管里的寄生虫在惨叫。
血管发狂一样朝着林霜打来!
他抓起修士尸体挡在身前,任凭那些被灼烧的血管疯狂抽打尸体后背。
尖啸声渐弱时,水面已经结出厚厚一层尸蜡。
林霜踩着发脆的蜡壳疾行,靴底与蜡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经过修士尸体时,他顺手剖开对方胸腔,腐肉包裹的肋骨间卡着半枚青铜徽章——是威尼斯瘟疫医生的标志。
";果然。";他抹去徽章的血污,背面蚀刻的蛇形纹路证实猜测。
三年前失踪的三十七名瘟疫医生,原来都成了疫鬼的容器。
林霜将徽章收好,这东西或许能在总督府派上用场。
运河尽头耸立着总督府的尖顶,本该雪白的大理石墙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痕。
林霜在距离建筑二十步处停住,面具下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些裂缝在蠕动。
不是藤蔓也不是裂纹,是成千上万条细如发丝的黑色脉络,顺着石缝缓慢爬行。
他解下背后的牛皮卷轴,这是用七个麻风病人的皮肤鞣制而成的疫病图。
当卷轴展开的刹那,墙面的黑脉突然暴起,在空中织成密网。
林霜不退反进,靴尖猛的挑起地上一具半腐的猫尸甩向黑网,自己贴着地面滚进拱门。
猫尸被黑网绞碎的瞬间,他听见石墙深处传来饱嗝似的闷响。
这证实了他的猜想:总督府已经化作活体,那些黑脉是建筑本身的消化系统。
林霜将疫病图按在墙面上,人皮图纸立刻被黑脉刺穿,但图纸里封存的麻风病菌也顺着脉络注入石墙。
整座建筑开始痉挛。
天花板簌簌落下石粉,壁炉里未燃尽的木炭突然爆出幽绿火焰,升腾而上。
林霜一个健步冲上螺旋楼梯,靴跟每次撞击石阶都会震落大块墙皮,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肉质层。
一路没有停顿,当他踹开顶楼铁门时,腥风扑面而来。
圆形房间里布满镜面,四百七十三面铜镜以诡异的角度相互映照。
林霜的倒影刚出现在镜中,所有镜面突然渗出黑血。血珠顺着镜框蜿蜒流下,在地面汇聚成八个扭曲的字母:mEmENto moRI(记住你终有一死)。
";老把戏。";他冷笑,匕首划过掌心。
当血珠滴落的瞬间,四百七十三面铜镜同时浮现出不同死状的他——有被绞碎在刑车轮下的,有溺毙在沥青池的,有浑身长满鼠疫疮的。
每个镜像都在重复说着什么,唇语拼起来是同一句话:";你的死亡早已注定。";
林霜突然挥拳砸向最近的铜镜。
轰的一声,裂纹在镜面绽开的刹那,所有镜像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尖叫。
他趁机将染血的匕首插入镜框缝隙,刀身传来咀嚼般的震动——镜中寄宿的东西在啃噬刀刃。
当刀抽回时,锋刃上沾着几缕银白色发丝。
房间开始倾斜。
镜面接连炸裂,飞溅的铜片在他脸上划出血痕。
林霜冲向唯一的窗户,撞碎玻璃的瞬间,看见下方运河竟变成了沸腾的血池。
他蜷身抱头,任凭下坠时的疾风灌满衣袍。
坠落持续了远比预期更长的时间。
当后背撞上某种富有弹性的物体时,林霜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尸胎的胃囊。
滑腻的肉壁不断收缩,挤出腥臭的消化液。
他摸出怀里的瘟疫医生徽章,用力按进肉壁。
徽章背面的蛇纹突然活过来,将胃囊撕开一道血口。
林霜双手一拉,从其中逃离。
钻出肉囊时,林霜惊讶的发现自己站在角斗场中央。
“幻觉吗?”
环形看台上挤满了无头观众,它们用断裂的颈椎鼓掌,骨节碰撞声如暴雨敲打铁皮。
场地对面,万刑车正在重组——车轮是用刑具残片熔铸的,车辕上缠着绞刑绳,车顶竖着十二根穿刺用的铁矛。
当第一个齿轮咬合完毕,刑车底部喷出混着骨渣的黑烟。
林霜扯开左臂绷带,露出三枚嵌在皮肉里的青铜钉。
这是用裁判所火刑柱熔铸的弑神钉,钉头还沾着异端者的血痂。
他将其中一枚钉尖刺入锁骨下方,剧痛让视线瞬间清明。
呼哧——
刑车的铁链横扫而来!
林霜俯身滑过链刃下方。
链刃切下他几缕头发,他也顺手将弑神钉送进刑车的传动轴。
青铜钉遇热发红,融化的金属渗入齿轮间隙。
刑车发出了困兽般的咆哮!
可林霜已经攀上车顶,将第二枚弑神钉楔入驾驶座的骷髅头骨。
骷髅眼眶里腾起绿火,车辕上的绞刑绳突然活过来缠住他的脚踝。
林霜不闻不问,任由绳索将他倒吊起来!
他趁机将最后一枚弑神钉抛向刑车核心。
钉子穿透黑烟没入某处,整座刑车突然僵直,所有零件开始逆向旋转。
看台上的无头观众集体站起,颈椎断口喷出漆黑的石油。
林霜顺手割断绞刑绳,稳稳落地。
此时,刑车已化作金属风暴。
旋转的刑具碎片朝着看台飞射而去!
那些石油被点燃成火柱。
林霜逆着火风暴奔跑,直到看见角斗场裂开的地缝中透出微光。
他一个滑铲,钻入其中!
地缝深处是间圆形密室,墙壁上钉着七具青铜棺椁。
林霜一具一具推开!
当他推开第三具棺盖时,只看到腐烂的丝绒垫上放着沙漏——琉璃外壳里仅剩一粒时骸沙。
他刚触碰到沙漏,整座角斗场突然寂静,燃烧的石油凝固成琥珀状,飞溅的金属碎片悬停在空中。
三秒,这是沙漏给予的时限。
林霜冲向密室角落的暗道,衰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他的身体。
第一秒跨过门槛时,他的鬓角已经灰白。
第二秒在暗道中奔跑,皱纹爬上脖颈。
第三秒撞开尽头木门,手背的皮肤布满老年斑。
在死亡临近之前,林霜,逃了出去!
晨光刺痛他的双眼。
他跪坐在威尼斯的石码头边。
海水冲刷着他枯树枝般的手指,沙漏在掌心化为齑粉。
远处传来早祷钟声,惊飞一群白鸽,羽翼拍打声盖过了他沙哑的笑声。
第十都,过!
十都,全过!
耳边,响起了终章的诗词声。
十都骨血锻我辕,万刑碾尘铸我辀。
时骸碎沙凝睫上,回望千城尽鬼畴。
莫道竞速终有胜,魇辇过处无王侯。
伪真第三镜中显,方知我亦诡御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