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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儿,现在大梁都还有哪些敌人?”梁皇枯槁的手指突然攥紧锦被,金丝云纹在他掌下皱成一团。

寝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香,混着龙涎香特有的沉郁,却压不住皇帝喉间溢出的血腥气。烛火在鎏金蟠龙烛台上跳跃,将十六皇子姜辰的影子拉得颀长,在青金石地面上扭曲如蛰伏的兽。

姜辰单膝跪地,他垂首时,额角那道箭疤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内忧外患!\"

“说来听听。”梁皇突然剧烈咳嗽,明黄寝衣下嶙峋的脊背弯成弓形。

大太监赵吉捧着银痰盂的手微微发颤,琉璃盏中深褐药汤泛起涟漪,倒映着殿外飘落的槐花。

“所谓外患,”姜辰的声音带着西域风沙磨砺出的粗粝,“最大的敌人自然是北羌。”

他抬起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其黑狼铁骑如今已然天下无敌。儿臣亲眼见过他们撕开龟兹城墙——那些畜生眼珠赤红,獠牙足有三寸,马匹闻到它们的气味都会惊厥。”

何丞相的朝靴在地面轻轻一蹭,青砖上顿时多出道新月状划痕。

他想起三日前密报中提到的云州惨状:黑狼军过境处,连土地都被染成暗红色。

“西域虽已濒临灭国,但东齐......”姜辰话音未落,梁皇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史白夏疾步上前,银针在指尖翻飞,却在触及帝王手腕时顿住——那皮肤下青紫的脉络,像极了龟兹城头垂死的藤蔓。

“陛下疾病在心肺。”史白夏嗓音发紧,“臣建议......”

梁皇对史白夏摆了摆手,掐断了未尽之言,随后指了指何丞相,又指了指十六皇子。

老丞相何文道会意上前:“十六殿下,南楚、巴蜀当如何应对?”

姜辰的拇指无意识摩挲剑柄镶嵌的猫眼石:“三国交界处的苍梧岭,”他沉声道,“每逢雨季便有商队神秘失踪。儿臣查证过,那些商贾最后出现的客栈,柜台上都刻着南楚王室独有的凤尾纹。”

“至于巴蜀......”姜辰对着梁皇说道,“半月前儿臣截获的密报显示,蜀王正在秘密铸造一种新式连弩。\"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三棱箭镞,寒铁打造的锋刃在烛火下泛着幽蓝,\"这种箭镞可破重甲,射程是寻常弩箭的三倍。”

梁皇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三年前太子谋反时,正是蜀地进贡的弩机差点射穿他的肩胛。

记忆中的剧痛与此刻喉间的腥甜交织,让他攥紧了龙纹锦被。

“东齐呢?”何丞相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姜辰注意到老丞相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五年前其子正是死于齐军暗算。

“齐桓帝上月举办的诗会上,”姜辰从袖中抽出一卷染血的丝帛,“这首《咏菊》被奉为魁首。”展开的绢帛上,墨迹淋漓处赫然写着“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钟文斌倒吸一口冷气,老将军虽不通文墨,却听得出字里行间的肃杀之意。

何丞相更是脸色骤变,他认出这字迹与三年前北境边关出现的反诗如出一辙。

“儿臣提议让礼部侍郎余闻博出使东齐。”姜辰的话让梁皇眉梢微动。

余闻博当年殿试时那篇《论势》,正是预言了今日四境之危。

“余大人三年前在沧浪亭诗会,”姜辰继续道,“曾用一首《塞下曲》让东齐鸿胪寺卿当场掷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微妙弧度,“更妙的是,余夫人正是东齐太傅嫡女。”

梁皇喉间突然发出“嗬嗬”声响,枯瘦的手掌拍在床沿。

赵吉慌忙捧上药盏,却被帝王一把推开。深褐药汁泼洒在青金石地面,腾起的热气中浮动着人参的甘苦与犀角的腥臊。

“好!好个一石三鸟!”梁皇嘶哑的笑声惊飞了殿外栖息的夜枭,“既展我大梁文采,又......咳咳......\"

钟文斌突然踏前半步,战靴铁掌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燕王殿下,黑狼军已连下两州......\"

“上将军可知北羌军粮从何而来?”姜辰打断道。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焦黑的麦饼,掰开的断面露出未消化的草籽,“这是先锋军在朔州城外捡到的。黑狼军精锐,吃的却是连马料都不如的黍米。”

何丞相的玉笏“啪”地敲在掌心:“难怪探子回报,北羌最近在边境大量收购陈粮!”

“因为他们的新粮仓,”姜辰指尖轻点舆图某处,“十天前被三公主的亲卫烧了。”羊皮地图上,龙城的位置赫然留着焦黄灼痕。

梁皇浑浊的眼中精光乍现,二十年前他正是利用突厥王庭内乱,前朝穆将军才得以收复燕云十六州。

此刻帝王干瘪的胸腔里,那颗衰老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

“耶律威确实命不久矣。”

姜辰压低嗓音,仿佛在说一个禁忌的秘闻,“北羌太医用的续命丹,主要成分是雪山参和......”他故意停顿,看着史白夏突然苍白的脸色,“和砒霜。”

史白夏手中的银针盘突然落地,十二根银针在地面摆出诡异的星象。

史白夏慌忙俯身去捡,后颈处却渗出细密汗珠——这个配方,正是失传已久的……

“大公主耶律慧敏主攻,三公主耶律梦梦主和。”

姜辰的佩剑突然出鞘半寸,寒光映出他嘴角冷笑,“但有趣的是,大公主的幕僚中,有个汉人军师叫白子瑜。”

何丞相的朝靴突然打滑,在青砖上蹭出刺耳声响。

二十年前被他亲手逐出家门的庶子,正是叫这个名字。老丞相扶住鎏金灯柱时,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儿臣上月救了个北羌逃兵。”姜辰从腰间锦囊倒出枚狼牙符,“他临死前说,白军师每晚都要对着南方祭拜。”

狼牙上刻着的,正是南楚王室图腾。

梁皇突然剧烈颤抖,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抓住床幔。二十年前太子谋反案发时,南楚使团恰好就在京城。那些镶着翡翠的匕首,那些浸过毒的贡酒......

“父皇明鉴。”姜辰突然双膝跪地,甲胄鳞片与地面碰撞出金玉之声,“儿臣愿亲赴北境,只需三月......”

“殿下!?”钟文斌与何丞相同时出声。老将军的剑鞘撞上丞相的玉笏,在寂静的寝殿里炸开惊雷。

姜辰却抬头直视帝王:“儿臣不要一兵一卒,只要......”他的声音突然淹没在突如其来的风声中。

殿外槐树疯狂摇曳,满地白花如丧幡飘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