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房就在看台的正对面,但入口和观众区完全在两个方向,需要绕一大圈过去,安检极为严格。
梅奔已经派了礼宾车等在小门外。
司机早就习惯了开赛前接VIp入场,并不知道她们的实际身份,以为温晚凝是通行权限特别高的贵宾客人,一路安安静静没怎么说话。
只在温晚凝下车,手机上的赛事解说报出某位法籍车手的q2圈速时,小声感叹了句,“这是LING刚刚的成绩。”
同样是本赛季的夺冠热门之一,法拉利一号车手刚进入第三圈,就以两毫秒的优势超过了凌野上轮的最快圈速。
温晚凝心脏提了起来,但还是朝司机回了头,“我觉得他会赢。”
司机怔了怔,也朗声笑了,“当然。”
p房后侧停满了十家车队各自的巨型房车,连成一片,用作车队在大奖赛期间的工作基地:
日常的各节点工作会议,车组工作人员的食宿休息,部分车手也会和自己的体能师和赛道工程师住在这里。
人多的地方八卦就多,是许多国外赛车记者的驻扎地。
温晚凝经过时,看脸认出她的记者很少,但因为有梅奔车队的人专程出来迎接,还是被当做潜在的新闻素材,带起了零星一阵快门声。
进安检口之后,又快步走了十分钟,温晚凝终于看见了靠出口的围场第一顺位——
上赛季的冠军车队,p房后入口两侧的黑色围挡近三米高,以醒目的青绿色网点印着巨幅的凌野和何塞正面肖像。
视觉冲击力极强。
第二轮已进入到最后的三分钟倒计时。
温晚凝一步步靠近门边,内心的紧张感节节攀升,几次快速瞥向身侧的玻璃长廊,借着反光整理衣着与妆容。
到了这个时间,q2的圈速排位已经基本确认。
从艺十年,她早就习惯了镜头,各种场面都见过,什么红毯颁奖礼都走过。
但此时的温晚凝,虽然表面上仪态高雅,时不时还能和身边的工作人员交谈两句,心跳声却已经有如擂鼓,思绪乱成一团麻。
她自己都分不清。
这种剧烈到要把她吞没的紧张,到底是担心凌野更多些,还是因为马上要见他更多些。
没一会儿,随着她拐进最后一个折角,几十位身着黑衣的机械师齐齐发出欢呼声。
主要对手的飞驰圈都已经悉数结束,凌野的q2最快圈速,最终以第二位的成绩提前锁定晋级位。
好消息传来,温晚凝松下的一口气却瞬间紧绷。
因为他回来了。
十余位机械师躬身做好准备,那辆车前翼印着77数字的黑青色赛车破空归来,稳准停靠在梅奔p房的定位线上,毫厘不差。
车辆整修时间,凌野利落地从驾驶座翻出,单手摘下头盔,向后抓了把被汗水浸透的碎发。
何塞也在稍晚些将赛车开回。
他从出道就被媒体叫做甜心欧神,这次也延续了一直以来的绝好运气,压线第十入围。
两人默契撞肩庆祝,身边瞬间围上不少车组人员,稠密但有序,宛如一道自带距离感的高墙,将车手和p房外长枪短炮的记者群隔开。
工作人员大都来自欧洲,身形自带种族优势,但凌野在其中依然醒目。
眉眼冷峻,与肤色形成强烈对比的深黑发色和瞳眸,他散发着一种能以肉身驯服暴力机械的绝对掌控力,令人移不开眼。
小万和几位随行摄像早已经淡出视线,将舞台留给她独自发挥。
可凌野仍在和领队说话,心无旁骛,完全没往这里看。
被旁边的何塞提醒,他才往这边扫了眼,视线短暂一停留,而后和领队解释了两句,向她这边走来。
q3前的休息很短,能给她的时间更短。
温晚凝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和所有情绪,主动走上前去。
周围人多眼杂,她勾起一个不会出错的得体笑容,坦荡与他对视,“说好的给你探班加油,比正赛早一天到了,没被我吓到吧?”
凌野道了声谢,“没有。”
他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声音平稳,看过来的目光很寻常。
在温晚凝全身和包上嚣张醒目的77纹样上垂眸定了定,顺势抛向暗搓搓在一侧观察的节目组,神色变得愈发冷淡。
小万都已经看傻了。
她预想了无数种戏剧化的场面,唯独没有想过,两人之间会是这种塑料cp被戳破真相的氛围。
凌野既不高兴,也没有太多惊讶的反应,连配合工作都兴致缺缺。
温晚凝也没想到。
不过阅历放在这里,她总要比小万镇定些。
她直直地望向他,心里涌出一股隐隐的不甘,试图从凌野毫无破绽的平静中辨出一些裂痕。
但很显然,对方身在主场,掩饰情绪的能力自然远高于她。
汗湿的长睫下,凌野沉黑的眼睛静谧如夏日午夜,一丝风都没有。
高处的电子表红光频闪,提示还剩三分钟。
温晚凝用力咬了一下唇,为自己找台阶下,水眸弯一弯,“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下一轮加油,我在这里看你比赛。”
“嗯。”
凌野最后看了她一眼,自然接过身边人递来的无线电设备,去做准备。
温晚凝站的地方相对靠后,离赛车放置的中央还有一段距离。
她脚下像是生了根,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凌野侧过头,动作熟练而冷静,把头盔重新戴好。
旁边有机械师并不了解他在国内的活动,好奇地往这边打量了眼,笑着问他,“你女朋友?”
凌野撑住赛车侧翼,长腿屈伸进入驾驶舱,扣上风镜,声音隔着重重的人群触达温晚凝的耳膜。
透明如冷水,无论怎么理解都和暧昧没有半点关系的几个字,“我的一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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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工作,个人情绪再如何波动,预定的行程还要继续。
第三轮的排位赛很快开始,温晚凝在车队媒体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监视器前,戴上了接通teamradio的耳机。
双声道切的是凌野的车组。
赛车仪表盘上的按键繁多,为了防止干扰,车手端teamradio键常态保持关闭状态,只在需要讲话时打开。
车队端的赛道工程师是她之前直播里见过的安德烈,英文指令带点法语口音。
两人交流的频率并不太多,音轨里以空白为主,偶尔响起的指令全是术语。
温晚凝本来就低落,几乎完全听不懂,只能一遍遍在凌野冷静如机器的“了解”应答中神思飘散。
直到进入关键的飞驰圈。
从直道进入连续高速弯,她耳边本以为是幻听的呼吸声越来越明显,化为了可以明确感知到的喘息。
安德烈向来温和的声音染上几分无奈,“记得关无线电,凌,保持专注。”
凌野顿了顿,“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