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带着焦糊的味道,让人闻了便口鼻发紧。
冥靠在城墙边缘,匆匆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房舍,眉头紧锁。
他和高芷兰才来滇池城,便迎面碰上了北狄人的进攻,后面的计划已然停滞了。
北狄人弄来了十架大型的投石机,不间断的往滇池城方向抛射巨石,砸的整个城池一片狼藉,碎肉尸首随处可见。
照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这滇池城就会被砸成一片废墟。
滇池是大皇子赵景手中唯一算的上险要的地方,若滇池城被毁,江金城立刻朝不保夕。
江金城没了,整个虎州会瞬间被北狄占领,自此之后便是一马平川,再也无险可守。
赵景也正是知道此事,故此在滇池城附近布置了大量的人马,少说也有十数万人。
这些人有的是原本边军的将士,有的则是从各地抓来的壮丁,每个人手里都有最简单的兵刃,其实就是充当炮灰的。
冥到滇池城来,是想联络之前范臻的人,无论赵峥那边是不是能真的杀了范臻,他也能获取一部分情报网。
可现在看,这个任务怕是很难完成了。
焦糊的味道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不断冲击着冥的神经,高芷兰此时就蹲在远处的角落,面色惨白,已不知吐了几次了。
撤离方向的城门早已关闭,赵景下令滇池城所有人严防死守,不准任何人出城。
如果滇池城丢了,就相当于他赵景的皇位丢了,他即便有机会逃出去,最终面临的也是惨死的下场。
故此,大皇子赵景几乎是孤注一掷的防守滇池城。
但即便城墙已被巨石砸的满目疮痍,即便城内被砸的损失惨重,赵景也不曾下令让将士们冲出去和北狄人正面交战。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赵景手下并无精兵,只有一群凑数的乌合之众,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被抓来的,让他们守城他们会听话,但如果放出城去,他们很可能会四散而逃,到时更什么都完了。
“现在怎么办!”
高芷兰躲在一旁的墙壁角落,苍白的面孔正对着冥,低声喝问道:“咱们蹲在这,早晚要被砸死!”
“我还知道一个地方!”
冥目光匆匆掠过前方,滇池城最大的街道上已是一片血色,地上段段殷红,那不知是谁的血肉被巨石抹平了。
街道两侧的建筑大体被毁,仅有几栋还残存着。
现在几乎所有还活着的人都躲在各个角落中,妄想用坚实的墙壁挡住北狄人的投石机。
好在北狄的投石机不是不间断抛射的,他们也要去寻找巨石,这才给了城内的人少许的喘息空间。
“跟着我!”
冥朝高芷兰喊了一句,继而转头便走。
高芷兰立刻起身,匆匆在后面跟上。
她还穿着那天在守备府的服饰,较为清凉,只是上身披上了冥的衣衫。
丝绸长裙的裙摆上已满是泥污和血迹,她根本就不知道那是谁的。
残破的街道上根本就没有落脚的地方,但冥和高芷兰的速度还是很快。
两人脚步飞快的穿过一栋栋废墟,越过一个个躲在角落中麻木的人群,最终站在了一处废墟前。
这里早已被砸碎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就在废墟正中,将此处的建筑几乎完全损毁。
建筑中传来阵阵让人作呕的味道,高芷兰清晰的看到有几个人被砸在巨石之下,那里有几只手,几只脚。
她的心中震颤了一下,但却并未出声,冥则上前几步,越过那块巨石,很快便传来声音。
“这边!”
高芷兰顺着声音过去,看到冥掀开了地上的一块石砖,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穴来。
那洞穴有一半都已经坍塌了,里面没有一丝光亮,更没有半点声音。
“这是最后一处了。”冥朝高芷兰道:“这里如果还没有,咱们就想办法出去。”
高芷兰没说话,只是点头,随即冥直接跳进了那洞穴中,高芷兰随后跟上。
冥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燃,幽暗的火光将洞穴照亮,借着这光线,高芷兰只能看到一层向下的台阶。
左右的石壁都被砸坏了,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坍塌。
她揣着忐忑的心情继续向下,大概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冥才停下。
高芷兰看见面前出现了一道木门,那木门只有一个门环,看样子并未被影响。
冥深吸口气,抓住门环,快速敲了四下,又轻轻叩了三下。
片刻之后,木门被缓缓开启,露出了后面一个面黄肌瘦的面孔来。
那人看到冥之后忽然一怔,随后眼中透出几分惊喜,惊讶道:“七哥?你怎么……”
“进去说。”
冥没多言,而是伸手将木门拉开,抓住高芷兰的手就直接进去了。
这是一处还算宽敞的空间,里面尚有十几个人。
屋内灯火幽暗,将这些人的面孔照的不人不鬼的。
空气中掺杂着浓烈的汗味和臭味,他们不知多久没出去过了。
冥拉着高芷兰站在了正中,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脸。
“七哥?”
“是七哥,你……”
“你不是叛逃了吗?怎么会来这?”
左右的人低声开口,但声音都有几分虚弱。
冥并未过多解释,而是直接开口道:“你们的旧主已经死了,新主已立,之前的令都不需要再执行了。”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都是一愣。
但他们眼中却没有诧异之色,有的只是麻木。
冥能确定了,此处的人,都已被遗忘了。
滇池城内肯定有不少范臻的人,但冥却不能谁都联络。
这处据点是他早就知道的,这里的掌事也和他有旧,故此他才会露面。
“你们可以出去,自由活动,想办法活下去。”
冥又开口说了一句,继而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随手扔给身旁的一人,道:“通过这方式能传信给我。”
“形势有变,从今天开始,你们归我管辖。”
屋内的这些人还是没人开口,他们都只是麻木的看着冥。
他们连冥反叛的事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