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宝亲王一大早就策马赶到了圆明园求见姜莘莘,剪秋原本看姜莘莘未起,并不想帮忙通传,但看宝亲王风尘仆仆神情十分凝重,又想起前两天宫中传出大胖橘生病辍朝的消息,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赶紧将人迎进门。
剪秋转身将姜莘莘叫起来,在姜莘莘还未完全清醒的时候凑到耳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娘娘,皇上怕是不行了……”
姜莘莘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起床气,毕竟以前都是睡到自然醒的时候才起来,如今剪秋将她扶起来在耳边说了这么一句,她能听得见剪秋说话,却对剪秋所说的内容毫无察觉,脸上当然就带出来了。
剪秋无奈重复了一遍,并劝道:“娘娘,宝亲王看样子策马而来,您还是快些梳洗,听听宝亲王怎么说的吧。”
这回姜莘莘终于听见了,算着今年的确是雍正十三年,赶紧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剪秋赶紧眼疾手快帮她将鞋子提上,又给拢了一件儿中衣,其他宫女们端着各种用具鱼贯而入,快速帮着姜莘莘梳洗装扮起来。
眼下只有姜莘莘跟剪秋知道恐怕大事不好,所以剪秋亲自上手简单给姜莘莘梳了头发戴了首饰,就出门见宝亲王了。
宝亲王见姜莘莘出来赶紧起身下跪请安,姜莘莘直接叫起,宝亲王却并没有动,直接回话道:“额娘,皇阿玛有些不好,请您回宫见见……”
姜莘莘看大胖橘两年的时间里几乎将她要求的三件事情都做好了,也没什么一较高下的心思了,赶紧起身招呼道:“那就走吧,也别准备什么马车了,直接备马。”
在圆明园这些时间姜莘莘也不是白白浪费的,身边的大宫女都已经骑射娴熟,更别提更多出门走动的江福海和他的徒弟小喜子了。
剪秋陪着姜莘莘一起骑马回宫,绘春慢一步走在后头跟江福海和小喜子一起收拾姜莘莘的行李,随后也要回宫。
养心殿看着比乾清宫小了不少,可里头房间也不是那么少,若是没有人特意领着,大胖橘住哪间屋子还真不是外人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
姜莘莘看着大胖橘一身明黄的里衣和中衣躺在一片明黄的床上,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酸涩的草药味儿之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似有若无的腥臭之气。
大胖橘精神头短了不少,宝亲王上前轻声向高无庸说道:“高总管,额娘回来了。”
高无庸赶紧上前见礼,并请姜莘莘饶恕他的怠慢。
姜莘莘摆摆手让高无庸起来,看大胖橘没有醒过来的意思,也压低声音问道:“皇上到底如何?怎么前两日听说皇上病了,今日看起来就……”
说起这个,高无庸都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娘娘,皇上处理朝政一向勤勉,如今又久不入后宫,便没有谁能劝两句了……”
“这一次的风寒来势汹汹,皇上已经几次昏迷了。”
显然,高无庸这个贴身伺候大胖橘的人,对于大胖橘的身体状况是真的感觉不乐观了。
姜莘莘叹了一口气,坐到大胖橘床边,仔细看了看大胖橘的面容,这才发现他的头发竟然几乎全白了。
宝亲王也忍不住抹着眼泪为大胖橘说好话:“额娘,前朝事务繁多,最近西南还有苗人叛乱,缅甸跟越南也蠢蠢欲动,青海跟准噶尔竟沆瀣一气,东南沿海至南海海盗袭船越演越烈,当真让人一刻都不得闲。”
大清内部尚且安稳,但边境各处的摩擦一直没有停止过,甚至东北老家之地都跟俄罗斯多有交手,如今听说准噶尔跟青海沆瀣一气的背后,正是来自俄罗斯的哥萨克骑兵的支持,宝亲王于是对俄罗斯深恶痛绝,对东南沿海那些海盗背后的日本也深恶痛绝。
姜莘莘便趁机说道:“俄罗斯可以暂时放到一边,毕竟如今他们不敢跟我们有太直接的冲突,更何况就算冲突发生,那也有准噶尔跟蒙古各部顶在前头,朝廷不用着急一开始就跟俄罗斯对上。”
“但直接威胁大清航海的日本必须要给足了教训,甚至如果可以,最好让日本亡国灭种,方能高枕无忧啊。”
宝亲王也很赞同姜莘莘的话,毕竟俄罗斯只是间接来自陆地上的威胁,想要一劳永逸的话,付出的代价必定不少,但只要别光想着一劳永逸,其实俄罗斯根本就不成威胁了。
但日本不同,它岛国的现状就决定了它在陆地上不会有什么作为,而且岛国资源稀少,大清这边训练水师已经好些年,想必也初见成效,届时挥师东渡,再有琉球的配合,说不定能将岛国全境尽数拿下。
大清火器的发展稍微慢了一点,但如今也有了连发的火铳,大炮的射程也有所提高,装备到大船上在海上还挺好用。
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大胖橘也迷迷糊糊醒了,正对着床边的宝亲王第一个发现大胖橘睁开了眼,赶紧凑上去配合姜莘莘将人扶着坐起来。
大胖橘显得有些虚弱,开口说话都显得气短,“皇后回来啦……”
姜莘莘也没说其他的,直接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跟担忧:“听说皇上最近忙得很呢,大半夜的都不睡觉,早晨天不亮又要起了,这般折腾下去,铁打的身子骨儿也不成啊!”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皇上当年可是早产出生的,本来在胎中就并未养好,身体一定有些亏欠,哪怕自小用药材补回来些怕也虚得很。”
“后来我看您饮食也多是素菜,肉食吃得少,这样怎么行呢!”
听着姜莘莘这一连串的话,大胖橘心里舒坦了不少,哪怕被埋怨也是开心的,还有兴致对宝亲王笑道:“看看你额娘,朕不过才说了一句,就招来她这么多不是。”
宝亲王早就知道如何做在朝政之外做一个孝顺儿子了,也跟着笑道:“那皇阿玛是听还是不听呢?”
姜莘莘没好气地白了这父子二人一眼,让出床头这个位子,招呼高无庸道:“快去请御医进来为皇上诊脉。”
高无庸知道姜莘莘在大胖橘这里的地位,根本不用装模作样去看大胖橘的反应,直接应了一声就往外头走,没一会儿就带着两个有些眼生的老头子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