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的一颦一笑都是他多日来魂牵梦萦的,如今见到了,反倒让谢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近乎贪婪地看着她,舍不得错过一眼。
明澜发现他比离京时瘦了许多,两颊都没什么肉了,有些心疼道:“你受苦了。”
听那些士兵说,他一路赶回京,不仅没休息过,还滴水未进,就是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啊。
谢砚满目柔情地望着她,薄唇微动,低哑开口:“臣不觉得苦。”
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一切都值得了。
似是想起什么,谢砚又道:“臣未经允许,私自回京,还请皇上恕罪。”
当时他自知命不久矣,唯一的念头就是回来再看她一眼,也顾不了后果了。
明澜笑道:“你立下大功,朕奖赏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你呢?”
“你只需在宫里安心养伤,不用顾忌那么多,一切有朕呢。”
他守住了边关,保住了大启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难道她连他一个谢砚都保不住吗?
谢砚心中涌起暖意,看着她浅笑嫣然的模样,一时怔住。
她的五官本就精致,如今穿上女装,更是将女子的柔美充分展现了出来。
十七八岁的年华,正是最灵动娇俏的时候,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风情,总是能轻易扰乱少年的心。
“澜儿,你真美……”
谢砚情不自禁感叹道。
明澜“扑哧”一笑:“你这嘴倒是比以前甜了。”
谢砚闻言,俊脸也有些发热。
经历过一回生死,他明白了许多,比如该说的话要及时说,免得留下遗憾。
好在上天垂怜,给了他一次生的机会,让他还有机会去做想做的事。
“澜儿,以前我总以为有些话不用说,你自然会懂,可现在,我觉得应该说出来……”
谢砚郑重道。
“什么话?”
明澜假装不知道。
“谢砚此生,心愿有二,一是家国永安,天下太平,二是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他低沉的话语满是坚定,清冷的眸子溢满了柔情,粗糙的大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希冀的眼神痴痴看着她。
“澜儿,我只爱过你一个人,现在是,以后也是,不管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对你的心永远不会改变……”
以前觉得儿女情长太幼稚,情话太肉麻,没想到自己也变成了曾经嗤之以鼻的人。
明澜听着他发自肺腑的表白,感受到了他深重的情意。
若是以前,她大可以说几句甜言蜜语哄哄他,再给他画一些大饼。
可现在,她却有些说不出口。
也许是他的真情让她的良心过意不去,也不忍再骗他了。
“嗯,朕知道了。”
明澜点了点头。
“对了,你几天没吃东西,早就饿坏了吧?朕让御膳房给你熬了软烂的药膳粥,又滋补又不伤胃……”
她转移了话题,抬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小德子,把粥端进来。”
谢砚不得不松开她的手,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失望。
虽说不管她爱不爱,他对她的感情都不会变,但从心底里,他是期望能得到她的回应的。
福德公公端着托盘进来。
热气腾腾的药膳粥并没有想象中的难闻气味,反而香气四溢。
谢砚还起不了身,明澜拿了几个枕头,把他上半身垫高。
福德公公道:“皇上,让奴才伺候谢将军喝粥吧。”
“不必了,你退下吧。”明澜摆摆手,亲自端起粥碗。
见她要喂自己,谢砚受宠若惊,忙道:“臣可以自己来。”
“别乱动,再动就没得吃了!”
明澜瞪他一眼。
水眸潋滟,风情流转,让谢砚身心都酥了,再不敢逞强,只乖乖张口喝粥。
她贵为九五之尊,却亲自喂他喝粥,或许她心里也是有他的吧?
秦澈踏进殿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看似甜蜜温馨,实则让他怒火中烧的场景。
“皇上对谢将军真是关怀备至啊,还捧粥亲喂,原来谢将军的手也断了吗?”
男人丰神俊秀的脸庞上明明挂着温和笑意,说出的话却是阴阳怪气,看向谢砚的眼神也像是淬了冰。
自从那天吵了一架后,明澜两天没跟他说过话了。
见他又不请自来,还一副抓奸的架势,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秦卿有事找朕,为何不在御书房等?”
她语气冷淡疏离,给谢砚喂粥的动作却没有停。
秦澈指节捏得发白,却仍是修养极好地笑道:“臣是来探望谢将军的,谢将军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真是可喜可贺啊……”
嘴上说着贺喜的话,眼神却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谢砚不舍地将视线从明澜小脸上移开,转向秦澈时,温柔深情的目光倏然变得冰冷。
“秦丞相有心了。”他冷淡开口。
在边关听到的秦澈夜宿乾清宫的传闻,他不知是真是假,但他宁愿假装不知道,也不会真的去求证。
一碗粥见了底,明澜放下碗,温声问道:“还要吗?”
谢砚摇摇头:“不要了。”
明澜拿了条帕子,帮他擦了擦嘴角。
秦澈眼睁睁看着她温柔体贴地照顾别的男人,全程没正眼看过自己,后槽牙都快咬烂了。
微垂的眼眸下,阴暗疯狂滋生。
“皇上,臣有些话,想跟谢将军单独谈谈。”
他的声音越是平静,代表着他此刻越是压抑。
明澜看了谢砚一眼,来了半日,她也该回去了。
“你好好养伤,朕明日再来看你。”
她说着从床边起身,路过秦澈时,仍是没给他一个眼神。
殿内只剩下两个男人。
谢砚上半身被垫高,虽是仰躺的姿势,气势却不减分毫。
秦澈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向温和的神情,难得出现倨傲之色。
“谢将军一腔深情,真是让人动容,只可惜终究是错付了……”
他摇了摇头,似是在慨叹,又似在嘲笑。
谢砚冷眸微眯,沉声道:“本将军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秦丞相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那本相就直言不讳了。”
秦澈单手负在身后,淡笑道:“谢将军还不知道吧?皇上年前下旨命你回边关,你猜是谁让她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