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无论验与不验,玄冥玄烨都相信他是白芷殿下的孩子,是妖族的神。
他们主上似乎对此事的结果并不是很在乎,此法只是为了打消易冰清的疑虑。
易冰清心中茫然。
他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过此种感觉了。
哪怕幼年时受尽苦楚与折磨,他也从未迷茫过,那时,他坚定地想活下去。
拜了半缘仙君为师后,师尊便成了他最亲近的亲人,修行也成为他心中坚定的信念。
成仙后,师尊放任他自由,他便选了青云山,传道授业,励志用自己微薄之力,惩奸除恶,护一方百姓安宁。
自幼不被世俗接纳的血统,一个人在世间闯荡数百年,没有父母血亲。突然有一天,冒出两个人告诉他,他是被亲生父亲抛弃的孩子,是曾被父母族人视为耻辱的孩子。
他在养母,师尊的呵护下,野蛮成长,打破天道规则,成了世间举世无双的仙君。
即使不被承认,不被接纳,他依旧凭借自己的坚韧闯出一片天地。
他本来早已习惯自己的身世,以为自己不在乎。
这就像,没有提前知会,往泛不起一丝涟漪的湖中掷出一块巨石,平静的湖面上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易冰清心中五味杂陈。
“殿下,殿下?”
在玄冥长老的呼唤下,他逐渐回过神来。
易冰清淡淡道:“不必试了。”
两人都摸不准他是何想法,这是默认了,还是不愿意面对这一事实。
玄烨长老的急性子又犯了,“怎么能不试呢,验一验,真相就水落石出了,大家都放心不是!”
玄冥暗中踢了他一脚,他才慌忙闭口不言。
“所以您是怎么想的呢?”
“二位希望我怎么想?”
几人各自揣着心思,都是聪明人,再不济也能猜测出几分。
“妖神大人,有您在,妖族振兴有望了。”
玄烨并未马上提出要易冰清接手妖族的事,而是旁敲侧击,试探师徒二人的反应。
说完,二人还意味深长地望了夏云扬一眼。
一个是妖神,一个是为妖族效力多年的主上,终究是有些为难的。
若真是必须选择一个,那妖族必是会选易冰清,毕竟他身上流淌着妖族王室的血脉,是自己人。主上虽然也好,但毕竟身份在那里。
非我族类,难保佑一天不会因利益而倒戈。
一山可不容二虎,虽说他俩现下感情好,可涉及到权利利益纠葛时,哪怕是亲兄弟,亲生父子尚可能反目成仇,更何况是这种小情小爱。
妖神一出,就立刻逼主上让位?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这种事传出去到底不好听。
易冰清虽是妖神,能不能服众还不好说;但夏云扬在妖族多年,行事妥帖,颇有根基。
他们自然不会主动开口,何况妖神殿下与主上还是那种关系,到时候落个声名狼藉,里外不是人。
夏云扬浅笑一声,自然知晓这两个老狐狸是什么意思,他依旧吊儿郎当地把玩着易冰清的一缕头发,“师尊想怎样都行,我都听你的。”
无须再多时间思考,易冰清尊崇内心的答案,“我身上虽然流着一半妖族的血,但我一出生便被亲生父母遗弃,由养母带大,又由师尊教导修行,才得以活到今日,妖族的事务我不愿意插手,妖族的恩怨纠葛亦与我无关。”
话已经说的很直白了。
“这......”
玄冥玄烨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语塞。
“族中若是方便,容我多住几日,我必是感激不尽,若是不便,我便即刻出谷,不给诸位添麻烦。”
二人慌了,连忙挽留,“方便,方便,您想住多久都行,您愿意留下,是万妖谷的荣幸。”
玄冥玄烨一时咋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事情根本没在他们预料的范围之内。
设想了任何情形,偏偏没想到是这种情形。
“老臣还希望您多考虑一下,您毕竟是本族王室子,眼下身份贵重,万妖谷就是您的家,况且还有洛洛这个妹妹在......”
他俩绕来绕去,总而言之,就是您不能不管万妖谷。
“妖族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并不需要我一个不懂理事的人掺和进来。”
“可......”
玄冥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夏云扬不耐烦地打断,“二位长老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请回吧,本尊实在头疼得厉害。”
进来这么久,他们的注意力一直在易冰清身上,没人注意到他们的主上生病了。
“主上似乎身体不适,传巫医来瞧瞧?”
夏云扬早上喝了自己煎的药,烧不但没退反而更严重了,易冰清正欲托二人寻医,找医师来诊脉开药,更妥帖些。
夏云扬却摆摆手,“不必了,不打紧。”
“那,老臣告退。”
“二位,慢走。”
易冰清起身还礼,夏云扬依旧坐着,纹丝不动。
“等等,”夏云扬将跨出门槛的两位叫住,不紧不慢道:“往后妖族的大小事务,皆送去公主那,先请公主殿下定夺。”
“公主年幼,向来不关心政事,怕是处理不好。”
“就是不懂才要学,有二位长老在一旁指点,公主又天资聪颖,本尊信殿下一定会处理妥帖的。”
二人还欲说些什么,夏云扬又道:“若是连长老也拿不定主意的事,可让公主来问我,本尊愿意亲自教她。”
他态度坚决,定不是心血来潮,必是思虑良久方做出的决定。
“是。”
见夏云扬语气坚定,无法转圜,玄冥玄烨相顾无言,叹了口气,离开了。
这事与公主提起,不知道又要怎么闹呢。
原以为得了妖神殿下的助益,妖族气势必更上一层楼。谁料,那位殿下不仅置身事外,丝毫不关心妖族,就连带着把主上也得罪了。
好家伙,这下人家撂挑子了。
一走出清云殿,玄冥长老便指责道:“都怪你,说话太急躁了,这下好了,不仅没说动妖神殿下,主上也不乐意了,你说说,怎么办吧?”
玄烨也气得够呛,出力不讨好,他胡子都快吹飞了,“啊,都是我的锅,你难道就一点错处没有吗?凭什么全赖我啊!”
“还不是你,一大早就带人火急火燎往清云殿跑,这么大阵仗,不知情的以为你是来问罪的,把人都冲撞了。”
“死老头子,我说去的时候,你不拦着,哦,现在倒埋怨起我来了?”
“打理妖族这件事,你去向公主说。”
“凭什么让我去,你怎么不去啊?”
“我去说,她不把我胡子揪下来?我一把年纪,可遭不住。”
“你遭不住就让我去?合着你拿我当冤大头呗?”
“......”
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吵嚷了一路,谁都不让谁。
吵了一辈子了,众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