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九洛深吸口气,一把抄着当先婢女的衣襟,将人抓在半空中,冷声道:“是不是有人闯了进来?!是谁?可看清楚了样子?!”
那婢女眼泪流了满脸,愣愣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又乍听如此冰冷的声音,不禁瑟瑟发抖,只发出两声无意义的呜咽。
云九洛没有耐心看她哭,随手将她甩在一边,不顾院中瞬间响起的一片惊叫,又从地上抄起了一个小厮的衣襟。
云九洛是开启镜影一路行来,奔到婢女面前才将状态解除,柳鸾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她一张俏脸气得通红,冷笑道:“洛九小姐闯我庭院,斥我仆从,欺我柳家无人不成?!”
云九洛皱眉凉凉瞥了她一眼:“闭嘴。”
柳鸾被她凛冽的目光所摄,气势顿时萎靡了下去,可身为柳家未来家主,她的骄傲决不允许她后退半步,正欲出言争辩,被刚追上来的刘茗一把拉住。
柳鸾惊道:“二姐,你怎么在这?”
刘茗喘了口气,肃容朝她摇了摇头:“你若想救阿水,就不要阻止洛九。”
柳鸾惊疑不定地望了一眼云九洛的背影:“就凭她?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柳茗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洛九知道,如今你要救阿水,便只能指望着她。”
“还有,”柳茗望了柳鸾一眼,眸光幽幽:“二姐以前连自己都顾不得,也没法子管你的事情。阿水这孩子绝不简单,你当真认定了他吗?”
柳鸾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云九洛没有再理会这边的动静,瞪着那小厮将问题飞速重复一遍。
眼下刚刚被甩飞的婢女还爬不起身来,小厮咽了咽口水,颤着声音说:“刚才听到门口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有一群人冲进了院子,闯进了公子的屋子,里面好像有打斗的声音,但是很快就都消失了。那群人都蒙着头脸,也看不清是谁,我们进屋子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
那人小心翼翼觑了柳鸾一眼,低声道:“公子也......也不见了。”
云九洛将他丢在地上,焦急的面容渐渐平静了下来,可谁都能看出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云九洛对着柳鸾道:“他们暂时不会要阿水的命。但也只是暂时,去查常家一个叫‘陈一’的下属,我要他最新的消息。”
云九洛全然是一副命令的语气。柳鸾却罕见的没有反驳,她回头望了一眼大门处的战场,沉声道:“眼下常家主挑衅我母亲,长老戍卫各司其职,我不能抽调人手。”
云九洛颇为奇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没有想到柳鸾还会有这般知理的时刻:“不急,目的已经达到了,常家很快就会撤走。你记得调查之时不要打草惊蛇,务必尽快告诉我结果。”
柳鸾惊了一下:“你是说常家的目标就是阿水?!”
云九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道:“我先回了,记得不要叫旁人知道我来过这里!”
柳鸾扫了一眼满院跪伏的婢女仆从,嗯了一声,眼看云九洛再次消失在空气之中,她急声质问道:“喂,你回来!你给本小姐说清楚!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
风中传来云九洛平静的声音:“你觉得呢?”
“洛九!!”柳鸾咬牙切齿,撸着袖子就要追上去,柳茗无奈再次抓住她:“鸾儿!你这是只怕知道的人不够多吗?”
柳鸾收起张牙舞爪的表情,微微沉默道:“可我不知道该做什么,阿水究竟……”
柳茗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事到如今,只有相信洛九了,你照她说的去做便是。鸾儿,你是柳家未来的家主,想做什么便去做,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柳鸾抱着柳茗的腰缩在她怀中:“姐姐,对不起。”
柳茗愣了愣,无奈道:“对不起什么,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也不想做家主的。”
若非柳茗被九落的本源力量堵塞了灵脉,柳家家主之位只会落在她的身上,多谋善断,沉静从容,这才是一个大家族需要的家主。
可惜,命运弄人。
柳鸾直起身子,擦去眼角的湿润,收起柔软,冷冷下令:“来人!把他们全都丢到地牢里去!!都别死了,若是找不回阿水,本小姐要亲自手刃他们!”
柳茗站在柳鸾身后,微笑着看甲士不由分说地将哭喊的婢女和小厮拖走。借阿水失踪的事情发挥,以柳鸾素来张扬骄傲的性子,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鸾儿真是长大了,柳茗欣慰地想。
……
云层依旧未曾拂开,太阳被牢牢锁在黑云中间,雨势渐小,淅淅沥沥的,只有檐角的雨珠依旧连成一线,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
柳家主与常家主的争斗以两败俱伤为结局,常家主重伤撤退,柳家险胜一线。
关乎阿水的生命安全,柳鸾倒是动作极快,才过了晌午便叫人悄悄送来了消息,说是陈一自从昨夜外出,也不知去了哪里,只是再没有回过常家。
云九洛当然知道陈一去了陈宅,可是既然要向柳家动手,他绝对没有理由不出现。
常家不惜暴露实力掳走阿水,难道是知道阿水在昨夜挡了陈一的路?那陈一又去了哪里?
云九洛在窗口处站着,凉风灌进屋子,却吹不开她眉眼间笼罩的一层荫翳。
看来常家也不知道陈一去了哪里。
陈一失踪了。
没过多久,院外响起了马车淌过水洼的声音,清屏前去开了门,乌家的小厮客气抱拳道:“洛清小姐,又到了为泽少爷诊治的时辰了,请您叫一下洛九小姐。”
清屏点了点头,云九洛已经撑着素锦伞走了出来,淡声道:“稍等一下。”
她侧首凑到清屏耳畔,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清屏的脸色十分不好看,抿唇似乎犹豫着什么。
云九洛直起身子:“放心,十日后来接我。”
清屏微一点头,云九洛便提着裙摆上了马车,纤纤玉手探出窗帘,朝清屏做了个手势。
小厮扬鞭抽马,马车立刻飞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