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向东心底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虽然贾东旭的眼中闪过一种久违的清明,但李向东知道,这份决心很可能只是他一时的冲动,随时间流逝,或许会再次迷失。年轻人往往如此,面对一切未知的挑战,往往是冲动与决心交织在一起,最终可能让自己深陷更多的困惑之中。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低头想了想,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贾东旭并没有提到他今后的具体打算,或者说,那些他曾经最看重的东西,如打秦淮如的兴趣,工作中的困惑——似乎都已经被轻轻放下了。李向东想到这里,心头不由自主地一紧,转身走进屋内。
不知为何,李向东总觉得自己与贾东旭之间,似乎总缺少了某种更深层的沟通。贾东旭对他一直有些隐瞒,他从未完全向李向东敞开心扉。也许是因为李向东太过成熟,太过看透一切,贾东旭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敬畏,甚至有些不敢将心底的真实想法展露出来。而李向东,尽管心中有着不解,却从未主动戳破这一层薄薄的隔膜。
突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李向东的沉思。走出门去,只见是棒梗,贾东旭的老朋友,背着一个黑色的包,神色有些慌张。李向东皱了皱眉,棒梗这个人一直给人一种不温不火的印象,平日里话不多,但若是见到他,李向东总觉得他心底藏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复杂情绪。
“李哥。”棒梗见到李向东,略带几分匆忙地停下了脚步,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东旭,他是不是来找过你了?”
李向东点了点头,轻轻开口:“是啊,刚才来过,说了些想法。怎么了?你有什么事?”
棒梗的脸色突然一变,眼中的紧张更甚了:“他跟我说,他打算辞职,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李哥,您有没有给他什么意见?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李向东心中一动,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棒梗的表情,心中有些疑惑,难道棒梗误会了他?他明明只是劝过贾东旭顺其自然,找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会被误解成了某种劝退的做法?
“棒梗,你怎么会这么说?”李向东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眼神平静,似乎是在解释自己的一番话,“我只是跟东旭说了,他需要找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不要总是焦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棒梗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李向东的话。随后,他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阴沉,嘴角微微翘起,低声说道:“李哥,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东旭这孩子,从来都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他心里有事,不肯轻易开口,尤其是最近,压力越来越大。可你知道,他本来就不容易,结果你让他做出这种决定,我怕他会后悔。”
李向东心里有些不解,暗暗叹了口气:“我没有让他做出什么决定,只是给了他一些建议。你说的我明白,东旭的确不容易,但他并非一个软弱的人。”
棒梗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情绪波动,突然提高了声音:“李哥,你知道他的情况吗?东旭从小就没什么依靠,家庭背景复杂,工作的压力大,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外面的人看他阳光,实际上他承受的东西,可能比你我想象的要多得多。我看得出来,他不是真的不想做事,他只是害怕失败,害怕让自己活得像个废物!”
李向东顿时愣住了。棒梗的话像是雷鸣一声,直接击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他想了想,才慢慢开口:“可是他决定辞职,自己去做一些他喜欢的事情,不正是他在努力寻找自我、突破自己的困境吗?”
棒梗却苦笑了:“你真以为他是为了喜欢才去做那些事吗?李哥,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知道的,东旭他哪里是那种轻易就能放下自己的人?他就是不想再承受那个天天被逼得喘不过气来的工作环境,不想让自己被那些复杂的社会规则拖得喘不过气,才选择去做一些没有那么多压力的事情。”
李向东被这一番话说得愣住了。他开始仔细回想,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贾东旭的过去,也从未深入过他内心的纠结。只是因为那一时的冲动,他帮助了他,给出了建议,结果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那一刻,李向东心里有些沉痛,他感到自己对于贾东旭的了解,竟然如此表面,甚至有些自以为是。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说道:“你说得对,我可能没有真正站在他的角度去看问题。我只是一心想着,他应该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忽略了他背后所承受的压力。”
棒梗看着李向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我知道你并不是故意的,李哥,你的人品我了解。但有些事情,不能急于让他做出选择,尤其是这样的决定。东旭他,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李向东的心里有些沉重,正如棒梗所说,他对于贾东旭的理解太过于单纯了。他只看到贾东旭表面上的坚强和成熟,却从未真正进入过他的内心世界,去体会他所经历过的那些无声的挣扎和痛苦。
“好吧,我明白了。”李向东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你想让东旭继续做那个他不喜欢的工作吗?”
棒梗的眼神中依然带着复杂的情绪,但他的语气却变得坚定:“我不希望他继续待在那个环境里,李哥。那个地方,压得他太紧了,他已经到了快崩溃的边缘。但我也不希望他这么草率地做出决定,给自己未来的路埋下更多的麻烦。”
李向东陷入沉默。他低头,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仿佛有千万种思绪在翻涌。他明白,自己并不能单纯地站在外人的角度给出建议,贾东旭的困境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简单。李向东最终看向棒梗,点了点头:“我会去找东旭,和他说清楚。我们再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