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1 章 在树林间来回激荡
我坐进汽车,肚子气鼓鼓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暗暗咒骂着清隐道人:清隐,你个混蛋!你不是说帮我保管吗?!说我需要的时候,只需要给你带个信吗?!可结果呢?!你居然耍我——!
“唉——”。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现在该怎么办?!带上金条我都还没有想好怎么跟左耀宗开口提河沙的事,更别说现在是两手空空的过去!只怕武志成卖沙的事,悬了。
老爸坐在副驾驶座上,似乎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异样。他扭过头来,眼神古怪地看了看我,问道:肆儿,还有点时间,要不要先跑一趟道一宫,去把东西带上?!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是清隐道人先失了约,连面都没露,估计就算把道一宫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找得到他的踪影。原本我还打算利用这个事情做借口,理所当然地跑一趟马尾崖,现在一切都泡了汤,只能另外在想想其他办法了。
可是再用什么借口好呢?!我双眼怔怔地望向了车窗外。
汽车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带着我们朝着城外驶去。公路两旁,冬日的田野一片荒芜,枯黄的草茎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冷峻而又沉默。天空阴沉沉的,就如同我此刻的心情一般,压抑且憋闷。
出城以后,老爸一路跟何哥聊着过去部队上的事情,我怀着心事,双眼一直望着清江河沿岸的景致,脑子里全是那些金子的事情。
昨天晚上,我根本没有休息好,从赖樱花口中得知谭老幺接下来的打算后,我就失眠了。对于他们即将进行的诓骗,哪怕他们骗的是那些内心贪婪无度的家伙,我的内心也是有些抵触的。
我想起了徐靖之的信,信里说过:“此金虽耀目,却亦如恶魔,能惑人心、乱太平”。“乱太平”我还不能完全理解,但是我已经深切感受到了“惑人心”的意思,无论是之前见到的张先云还是昨天见到的陈鹏,你说他们不是因为金子而变得如此亢奋,打死我都不信。
即便是我和东子,如果真的有大把的金子摆在我们面前,我相信我们一样抵挡不住它的诱惑。
信里还说:“值此乱世,清江河藏金一事若不慎走漏风声,必如引狼入室,引得各地匪徒如蚁附膻,纷至沓来”。
虽然现在早已不是乱世,可是闻“金”而动的曲红霞、傅文静、武志成、悲云和尚,包括隐匿在赖樱花背后的戚有礼,来的哪一个不是饿狼?!哪一个又不是匪徒?!
徐靖之还说:“若百姓闻知河中藏金,恐纷纷弃农从淘,荒废田亩”。
或许这一天,就快要来了。
平心而论,尽管我对武志成也没多少好感,但是相较于谭老幺的打算,我反而更支持武志成一点。毕竟他让我联系河沙的事情,不管怎么样,更务实一些,总比谭老幺这种骗人的勾当强上千百倍。
车辆一路颠簸前行,每路过一个承包出去的河段,我都会认真地瞅一瞅。尽管坐在车上看不见河道里的情况,但是我观察发现,5号河段、2号河段,还有1号河段靠近公路都开辟了进出的道路,也都能明显看见车辆碾压的新鲜痕迹,甚至还碰到拉沙的车辆进出,只有武志成和悲云和尚的两段显得异常安静。
我感觉有些奇怪,5号河段的沙基本上卖到了城南商业新区的工地上,1号河段的沙不用说,卖到了国防xxx工程二期,那2号河段,傅文静的沙又卖给了谁?!
带着疑惑,车辆很快就来到了距离东来镇没多远的地方。
哥,前面路口左拐。我坐在后座上,抬手朝着路口的方向指去。
嗯。何哥应了一声,稳稳地抓着方向盘,警车缓缓拐入了那条通往国防xxx工程二期指挥部的小路上。
三个月没来,原本崎岖难行的道路有了些变化,路依然难走,但是显然被整治过。路面铺了一层碎石,路旁还堆积着一些砂石,但是由于车辆的频繁碾压,显得依旧破败不堪。一道道车辙印深陷在土里,像狰狞的伤疤。
警车行驶在上面,车身左右摇晃,剧烈地颠簸着,时不时感觉有散架的风险。
半路上,还遇到了几辆迎面开来的空卡车。看车斗里湿湿的水渍及残渣,基本上可以肯定是拉沙的车辆。车轮扬起的尘土,在微弱的阳光下肆意飞舞,模糊了我们的视线。
何哥赶忙放慢车速,缓缓将车靠向路边,寻找着合适的地方为对方让着路。狭窄的道路上,几乎没有多少空间可供周旋。
我们被这一路的尘土折腾得灰头土脸。我摇起窗户,趴在灰蒙蒙的窗口,一边皱着眉头观察着对方车辆错车,嘴里一边说道:怎么也不知道把这路加宽些?!
加宽干什么?!坐在副驾驶室的老爸笑道:这可是国防保密工程,每天老m的卫星走到这里都要拍个照片,你弄得越宽,对方看得就越清楚。就得是这样的林间小路,似是而非的,看又看不清,等他们分析完了,工程也该结束了。
待卡车全部通过,何哥才小心翼翼地顺着小路,继续朝着指挥部艰难地开去。
汽车在一路的颠簸中,终于缓缓来到了道路中间架设着简易栏杆装置的那个位置。
远远望去,那栏杆依旧是那一根胳膊粗的树干,但是,与头次来时闸口空无一人的场景截然不同,这次闸口处竟坐着四个男人。他们正围聚在一起,一边兴致勃勃地聊着天,一边悠然自得地抽着烟。
当看到一辆警车缓缓朝着闸口开过来时,其中两个男人反应迅速,刚才兴致勃勃聊天的神情顿时消失不见,表情严肃,眼神犀利地站起身来。
他们的穿着打扮与我头次见到的高主任他们差不多,只见他们神色警惕,快步走到栏杆中间,站成一排,伸手做出标准的靠边停车手势,示意我们把车停下来。
宁文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刚才坐在闸口的四个人中间,宁文富赫然也在其中。他身着灰色长衫,一手握着烟斗把玩着,一手夹着一支正不停冒着白烟的纸烟,身旁还放着一个本子样的东西,似乎十分悠闲自在。
此刻的他,正眯着眼睛,一脸好奇地朝着我们车内张望着,眼神中透着一丝探究。
我当即一愣,心里暗自思忖着:杜文军不是把沙场交给陈鹏负责了吗?!他怎么还在这儿?!他不会真的闲的没事干了吧?!
咦?!老爸似乎也看到了宁文富,他好奇地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道:那个宁文富也在这儿。
等车稳稳停住,一个刚才伸手示意我们停车的男人大步走到了车旁。
他抬手敲了敲车窗,面容严肃地对着何哥说道:你好,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
我是L县公安局的。何哥一边回应着,一边拿出了车上的证件,递了过去。
趁着这个时候,老爸拉开车门,下车朝着那个男人走去。我见状,也赶忙跟着拉开车门下了车。
老爸走上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双手递到那个男人面前,语气平和地说道:你好,我姓孙,孙永昌,我们是来找左耀宗总指挥长的!
那个男人看了我们两眼,默不作声地接过老爸的工作证,打开仔细翻看着。
“哦呦!”坐在闸口一旁的宁文富终于一眼看到了我们,原本微微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他把手里的烟灰一抖,猛地站起身快步朝着我们走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喊道:孙庭长,小老板!你们怎么来了?!哎呀——!何队长也在!你们这是——?!
宁老板好啊!老爸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对着宁文富轻点着头。
宁叔叔。我也赶忙跟着喊道。
老爸刚想要跟他解释一下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忽然间,寂静的树林深处猝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枪响。
“砰—— !”的一声,犹如一道冬日闷雷,在树林间来回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