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军启程已经接近十日了,
大军人数众多,行进缓慢,此刻正慢慢接近彭州边境。
过了明日,整个大军就会进入楚州地界,也就是东北之地。
在亲征大军那连绵如长龙般的营帐之中,
一顶装饰略显繁复的营帐内,工部尚书丘法成脚步平静地走进来。
营帐内,内阁首辅王无修坐在案几前,
专注地审阅着一份份军报文书,
案几上的烛光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映照着他那略显疲惫的双眸。
听到脚步声,王无修抬起头,
看到丘法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丘尚书,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大军行进途中,事务繁多,你我可都不得闲啊。”
王无修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寒暄的意味,
同时他微微抬手,示意丘法成坐下。
丘法成微微欠身,算是行礼,然后在王无修对面缓缓坐下。
他身着一袭深灰色的官袍,袍角绣着云纹,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
此刻,他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笑容,眼神却在营帐内四处打量。
“王大人,我这几日心中实在忧虑,辗转难眠啊。
大军即将踏入东北之地,局势愈发复杂,
我实在放心不下,便想着来找王大人商议商议。”
王无修微微皱眉,他端起案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丘法成的脸。
“哦?丘尚书所忧何事?不妨直言。”
丘法成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王大人,您看这东北之地,
纥骨部虎视眈眈,紫霄城战事吃紧。
贺兰部更是步步紧逼,将龙翔关压得不能抬头。
咱们大军虽浩浩荡荡,
但后勤补给、军备修缮等诸多事宜,
千头万绪,稍有不慎,便可能影响战局啊。
我这工部,负责军备器械,压力实在不小。”
王无修微微点头,目光却变得更加锐利:
“丘尚书所言极是,不过,这些事务,你工部向来处理得不错。
此次出征前,各项军备也都准备妥当,我对你可是放心得很。
只是,丘尚书今日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这些吧?”
王无修的话语看似温和,却如同锋利的刀刃,直切要害。
丘法成脸上的笑容却依旧保持着:
“王大人明鉴,实不相瞒,
我听闻近日军中有些传言,可能会有人意图对陛下不利。
陛下乃我大乾之主,安危关系着天下苍生,若是真有此事,那可如何是好?”
王无修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紧紧盯着丘法成,一字一顿地说道:
“丘尚书,传言从何而来?如此大事,可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我也是偶然听闻,具体从何而起,不清楚。
我想着,此事关乎重大,便立刻来告知王大人,看看该如何应对。”
丘法成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王无修的表情。
王无修冷哼一声,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地看着丘法成:
“丘尚书,你我在朝堂多年,有些话,就不必拐弯抹角了。
你想做什么?又或者...你背后的陈党想做什么?”
营帐内,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烛火在微风的裹挟下剧烈摇曳,
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营帐壁上,扭曲狰狞。
丘法成面对王无修的犀利质问,并未显露出丝毫慌乱,
相反,他微微仰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像是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王大人,您言重了,何来陈党一说?”
丘法成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沉稳,
“我等一介臣子,一心只为朝廷社稷着想。”
“什么社稷?与士大夫共天下?”王无修脸色平静,声音平缓。
丘法成依旧保持着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王大人,您看这东北之地,战事胶着,百姓苦不堪言。
朝堂之上,政令推行艰难,各方矛盾重重。
长此以往,大乾的江山社稷恐将面临巨大危机啊。”
王无修微微点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说道:
“丘尚书所言极是,这些情况我也清楚。
只是如今大军出征,正是用人之际,我们当务之急是齐心协力应对外敌,稳定局势。”
丘法成却话锋一转,眼神紧紧盯着王无修,说道:
“王大人,您难道不觉得,
如今困境,根源在于陛下吗?
当下局势如此艰难,陛下却未能拿出有效应对之策,致使民心不稳,军心浮动。”
他的声音虽轻,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王无修的脸色微微一变:
“丘尚书,此言何意?
陛下自有考量,我们身为臣子,应当全力辅佐,而非质疑。”
丘法成见状,他微微向前倾身,压低声音说道:
“王大人,您我在朝堂多年,这等客套话就不用说了。
您应当明白,这天下并非一人之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
如今陛下无法带领大乾走出困境,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是不是该考虑做出一些改变了呢?”
王无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沉默片刻,说道:“你们想要换新君?”
丘法成轻轻一笑,声音依旧平静:
“王大人,我们需要一位更有能力、更有远见的君主,来引领大乾走向繁荣昌盛。
如今正是时候,届时重新整顿朝纲,挽救大乾于水火之中。”
王无修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他站起身来,在营帐内来回踱步。
丘法成看着王无修的模样,继续说道:
“王大人,若能辅佐新君成就一番大业,
您将成为大乾功臣,名垂青史。
而且,朝廷上下都对如今局势深感忧虑,愿意支持新君即位。”
王无修停下脚步,看着丘法成:
“丘尚书,你们想再从民间找一位皇帝?”
丘法成笑了笑,缓缓摇头:
“陛下进京,本就是我等共同的意思,何来的你们我们。
只是,这一次的陛下太过执拗,不肯与我等共天下。
下一次,还是要找一个年纪小一些皇帝才好啊,我等也可悉心教导,将其辅导成才。”